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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如今流行假装这层玻璃是可以穿透的。
当然每个人都知道存在阶级偏见,但同时每个人又都声称,他不知怎样才能免于这种偏见。
势利也是一种这样的恶习,别人都有,我们自己从来没有。
不仅是社会主义的信徒拥趸,每一个“知识分子”
也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他自己至少是超脱于阶级纷扰的。
和他的邻居不同,他可以看透荒谬的财富、等级、头衔等等。
“我可不是势利眼”
就是如今的通行信条。
还有谁没嘲笑过上议院、军队等级、皇室、公学、玩打猎射击的公子哥、切尔滕纳姆寄宿公寓的老太太、“郡县”
社会的恐怖以及普遍意义的社会等级?这样的嘲笑已经成了不由自主的姿态。
你在小说里尤其能注意到这一点。
每一个装腔作势的小说家都对笔下的上流人士抱以讽刺的态度。
实际上,若小说家不得不在故事中加入一个绝对的上流人物——一个公爵或一个从男爵或随便什么吧,他就会差不多发自本能地嘲弄他。
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现代上流社会方言匮乏。
“文化人”
的语言如今是如此贫乏、毫无个性的,使得小说家无能为力。
目前为止,让它有趣起来最容易的办法就是滑稽处理,也就是说假装每一个上流人士都是无能的蠢货。
这个把戏被小说家争相模仿,最终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可是同时,内心深处,每个人都明白这是谎言。
我们全都痛骂阶级之分,但很少有人真正想废除它。
这里蕴含着一个重要的事实:每一个革命观念的力量源泉都部分来自一个隐秘的信念,即什么都无法改变。
如果你想为此求个好的例证,那就值得研究一下约翰·高尔斯华绥的小说和戏剧,注意作品的时间顺序。
高尔斯华绥是战前那些脸皮很薄、眼含热泪的人道主义者的绝佳典范。
他起初有一种病态的悲悯情结,甚至到了认为每一个已婚妇女都是被色鬼囚禁的天使的地步。
他无时无刻不在为过度劳累的职员、工资太低的农场工人、失足妇女、罪犯、动物的苦难义愤填膺地浑身发颤。
在他的早期作品(《有产业的人》《正义》)中,他眼中的世界分为压迫者和被压迫者,压迫者高高在上,如同巨大的石雕偶像,哪怕全世界的力量也无法推翻。
但你就那么肯定他真想把它推翻吗?相反,在他与不可撼动的暴政斗争之时,他的支柱就是意识到这不可撼动。
当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他所认知的世界秩序开始坍塌时,他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所以,原本决心要做受压迫者的领头人,反抗暴政与不公的他,最终却宣扬要解决英格兰工人阶级的经济难题,就要像赶牛一样把他们赶到殖民地去。
他要是再活十年,很可能就要发展成绅士版的法西斯了。
这是感性主义者必然的命运。
只要稍稍遭遇现实,他所有的观点就会全盘改换,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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