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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的一天,我乘车穿过莱奇沃思,这时巴士停了下来,上来两个模样可怕的老头。
他们都六十岁左右,都身材短小、红润圆胖,都没戴帽子。
其中一个秃顶,显得猥琐;另一个留着灰白的长发,剪成劳合·乔治的样式。
他们穿着淡草绿色的衬衫和卡其短裤,裤子被硕大的屁股撑得鼓鼓囊囊的,你都能看清每一条褶皱。
他们的出现在巴士上层激起一阵轻微的**。
我旁边的那个人,我敢说是个旅行推销员,看看我,又看看他们,又看回我,嘟哝一声“社会主义者”
,就像在说“印第安鬼子”
。
他大概说得对——工党当时正在莱奇沃思举办夏季学校。
但关键在于,对他、对普通人来说,怪人就意味着社会主义者,社会主义者就意味着怪人。
他大概觉得,任何社会主义者保准都有些古怪,而且这种观念似乎在社会主义者自己人里也存在。
例如,我这里有一张另一所夏季学校的入学简章,列出了每周的安排,然后问我是素食主义还是普通饮食。
你看,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有必要问这个问题。
这种事本身就足以让人们疏远。
而且人们的直觉也完全有理,因为从定义来看,饮食怪人是指愿意自绝于人类社会以期苟延残喘,再得五年性命的人,也就是,一个缺失普通人性的人。
此外,你还必须加上一个丑陋的事实,大多数中产阶级的社会主义者,一面在理论上向往不分阶级的社会,一面又死抓着他们残存的社会威风不放。
我犹记得我第一次参加工党在伦敦的支部会议时那恐怖的感觉。
我想着,难道这些卑鄙小人就是工人阶级的领头羊吗?因为那里的每个人,无论男女,全都带着最深的中产阶级高人一等的傲慢烙印。
如果一个真正的工人,例如一个刚从矿井上来的脏兮兮的矿工,突然走到他们中间,他们会尴尬、愤怒、恶心,我敢说,有些人还会捏着鼻子逃跑。
社会主义文学中你也可以看到同样的倾向,即使没有公然写出那种高高在上,它们在用语行文和思维方式上也总是全然脱离工人阶级的。
科尔夫妇、韦伯夫妇、斯特雷奇等人都不算严格的无产阶级作家。
现在是否真有可称之为无产阶级文学的东西存在值得怀疑。
就连《工人日报》也是用标准的南方英语写成的。
但是一个优秀的音乐厅喜剧演员都比我能想到的任何社会主义作家更善于创作这种文学。
至于共产主义者的术语,其脱离普通用语之远简直和数学教科书的语言不相上下。
我记得听过一位职业共产主义演说家对工人阶级的听众演讲,讲得文绉绉的,充满了长句和插入语,一口一个“固然如此”
“即使这般”
,更别提那些常见的术语,什么“意识形态”
“阶级意识”
“无产阶级大团结”
,诸如此类。
他讲完后,一个兰开夏的工人站起来,用工人自己的大白话对众人讲话。
两个人里谁更接近听众毫无疑问,但我一点也不认为那个兰开夏工人会是个正统的马克思主义者。
因为,必须牢记,工人,只要他还是真正的工人,就几乎不可能或绝不会是完全的、前后逻辑一致的社会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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