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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太阳沉落在厚厚的云层后面时,这一年的第一场雪下了起来。
风随之而起,挟冰水似的雪呼啸着扫过苔原,穿透最厚的羽、最暖的毛。
海风袭来,浓雾便飘过荒原,先行遁走;但这些雪云比雾更浓、更白。
银条,那只年轻的母三趾鹬,不记得自己见过雪。
将近十个月前,它还很稚嫩时,便追随太阳,离开北极往南飞,飞到太阳运行轨道的最远处,飞到阿根廷的草原、巴塔哥尼亚的海岸。
在它的有生之日,所见差不多尽是阳光、宽广的白色沙滩和绿波**漾的大草原。
现在,它蜷卧在矮小的柳树下,虽然快跑二十步便可到黑脚兄身旁,隔着纷飞的密雪,它却看不见它。
三趾鹬面向风雪而卧,因为不管在哪里,滨鸟总是迎着风。
它们互相紧靠,羽翼相连,用体温保护柔软的脚不被冻僵。
若不是这晚和次日的雪下得这么紧,损失的生命不会这么多。
一整夜,大雪一点儿一点儿填满了溪谷,山脊边积得更厚。
从浮冰点点的海滨望过来,一直到南边的树林边缘,多少英里的苔原像被一点儿一点儿地填平了,山峦不那么起伏,峡谷不那么深邃,一个陌生的世界——白茫茫、平坦坦的世界,出现了。
第二天傍晚,北边泛着紫色微光时,雪势弱了。
夜里狂风呼号,此外别无声响,因为没有哪个野物敢逞强出头。
未孵出的雪鸮
大雪夺去了许多生命。
两只雪鸮在切割山壁的溪谷中筑巢,离庇护三趾鹬的柳林不远。
雌鸮已经孵育六枚蛋一个多星期了。
大风雪的第一晚,积雪就堆到它身边,在它四周筑起了墙,它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凹陷,它像坐在一个河床坑洼里。
雌鸮彻夜坚守巢中,用它羽毛下的胖大身躯暖蛋。
到早上,雪已经覆盖它披羽的脚爪,沿着它的身体往上攀爬。
寒意透过羽毛,冻得它瑟瑟发抖。
中午时,雪花仍似棉絮飞舞,雌鸮仅剩头颈没被雪覆盖。
那天,有一个雪花般洁白无声的大东西数次在巢的上方盘旋,那是雄鸮欧克比,它用低沉的声音呼唤妻子。
两脚麻木、羽翼被厚重的积雪压着的雌鸮站了起来,抖抖身子,花了好几分钟才将身上的雪抖净,半爬半飞地钻出白色高墙围绕的窝。
欧克比咯咯叫唤,好像它带了旅鼠或小柳松鸡回巢似的,但其实从风雪来袭,这两只鸟就都没得吃。
雌鸮想飞起来,但它沉重的身躯僵硬了,在风雪中笨拙地摇摆。
过了好久,血液循环恢复了正常,它终于飞了起来,两只鸮比翼越过三趾鹬缩身之处,往苔原以南去了。
雪继续落在尚存余温的鸮蛋上,夜晚的严寒攫紧它们,小小胚胎内的生命之火弱了。
携蛋黄养分入胚胎的血管内,暗红血流的流速减缓了。
最后,原本剧烈活动,忙着制造雪鸮骨头、肌肉、肌腱的细胞停止生长,停止分裂;那些大脑袋下面悸动着的红色胞囊迟疑了,不规律地跳动几下,终于静止。
六只未出生的小雪鸮死了,这么一来,千百只等待出生的旅鼠、柳松鸡、北极兔什么的,或许就有比较大的存活机会,免遭有羽毛的敌人自空中来袭。
溪谷较高处,几只柳松鸡被埋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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