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畅想小说网】地址:http://www.cxtra.net
有时,阿尔贝在那年轻人身上会撞见一些表达、一些手势、一些哑剧动作,他本来还以为能够准确地说清楚,但它们总是那么短暂,转瞬即逝,没等阿尔贝找到一个恰当的词来说明,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说过的,阿尔贝从来就不太灵活,他刚刚成为牺牲品的那个小小事故也没能对他起到一丁点儿的作用。
爱德华苦苦地忍受着伤口的疼痛,他常常大声吼叫,身子愤怒地乱动乱晃,人们为稳住他,不得不把他绑在**。
阿尔贝这时候才明白,楼道尽头的病房之所以给了这位伤兵,并不是因为它的舒适安逸,而是为了避免让其他人从早到晚地忍受他的抱怨,四年的战争看来还远远不够打磨他,他的天真依然还是无边无际。
整整几个钟头,阿尔贝听着这位战友大声吼叫的同时,双手不停地揉捏着,只听得他的叫喊,一会儿是呻吟,一会儿是抽泣,一会儿又是咆哮,连续不断地覆盖了一个人处在痛苦与疯狂的界限时所能发出的所有音阶。
虽然阿尔贝在面对他那家银行的一个部门小头头时,没胆量维护自身的利益,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热忱的律师。
他抱怨说,他战友身上挨了一块弹片,跟眼睛里进了一粒灰尘有着天壤之别,绝不可同日而语,等等。
在他那个水平上,他表现得很好了,他想他还是做得很有效的:实际上,他只不过是悲怆动人而已,然而这就已经足够了。
由于在等待转移期间,医护人员已经做了几乎能做的一切,那个年轻的外科医生同意给爱德华服用一点点吗啡,以缓解他的疼痛,条件是只能把剂量控制到最小,而且还得逐步逐步地减少用量。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爱德华会长期停留在这一状态中,他必须得到专门的而且是迅速的治疗。
他的转移也是迫在眉睫的事。
多亏了吗啡,爱德华复原虽然缓慢,却显得没那么动**不安了。
他最初种种有意识的感觉相当混乱,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没办法分辨某些反应,辨认不清人的嗓音,而最难以忍受的,就数冲击着胸部以上整个躯干最高部位的一阵阵剧痛,它们伴随着每一次心跳,像是一种永不休止的浪潮,随着吗啡作用的减退,而渐渐变成了一种磨难。
他的脑袋成了一个共鸣箱,每次浪潮的冲袭最终都变成一种混浊而又沉闷的撞击,很像是船靠码头时船边上的救生圈碰到岸石所发出的声音。
他也感觉到他的腿疼。
他的右腿被一颗罪恶的子弹打烂了,之后更因为急于去救阿尔贝·马亚尔而加重了伤势。
但是这一疼痛在吗啡的作用下同样也变得模糊了。
他隐约地感觉到他的腿始终还在,这是没有错的。
当然,已经成了碎皮烂肉,但依然还在起着(至少是部分地起着)人们有权期待一条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带回来的腿可以起到的作用。
他对种种事件的意识长时间以来一直很晦暗,沉没在图像底下。
爱德华活在一个混沌的持续不断的睡梦中,在这梦中,混乱不堪、主次不分地汇集了他迄今为止所看到、听到、感受到、了解到的一切,乱哄哄的如同一锅大杂烩。
他的脑子把现实与种种素描、绘画混淆在了一起,就仿佛生活不是别的,只是他的想象博物馆中一幅幅额外的多姿多彩的作品。
那些形象中,有波提切利[11]笔下渐趋消逝的美人,有卡拉瓦乔[12]笔下被一条蜥蜴咬伤的男孩那突如其来的惊恐,紧接着就出现了殉道者街上一个卖果蔬的女商贩的脸,那脸上的严肃样总是让他惊讶不已,或者—就让我们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显现出的是他父亲的假衣领,有着一种淡淡的粉红色调的那一个假领。
就在这平庸的日常生活场景、这博斯[13]笔下的人物、这些**人和愤怒士兵的单色画的中央,以循环往复的方式突然出现了《世界的起源》[14]。
说实在的,这幅画他只看到过一次,是在自家亲戚的一个朋友家中偷偷看到的。
我跟您说到这个,那还是战前很久的事情,当时他只有十一二岁。
那时候,他还在圣克萝蒂尔妲学校上学呢。
圣克萝蒂尔妲[15],那是希尔贝里克和卡蕾泰娜的女儿,这家伙可是个大**,爱德华把她画成各种姿势,被她的叔叔戈戴吉西尔骑上身,被国王克劳维斯进过后庭,而大约在493年,她吮吸过勃艮第人的国王,还舔过兰斯城主教雷米的后面。
而正是因为画了这些个,他被勒令退学三次,而这第三次也是最终的一次。
所有人都认定,这实在也画得太他妈的细致入微了,人们甚至还会问,在他这个年纪,他是怎么找来模特儿的,毕竟画面充满了种种细节……他父亲紧紧咬住嘴唇,一言不发,把艺术看作一种梅毒般的败坏堕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