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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过,是一家银行的代理人,还有一个民主联盟的议员,这一切听起来非常像工业信贷与贴现银行,也就是佩里顾银行,它已经在几个月之前破产倒闭了,带走了好几百个小储户,还有就是那个同样也姓佩里顾的议员,他侥幸逃过了一劫。
至于反动报纸《晚报》的记者,那就不管他是哪一个了,全都是半斤对八两,一路货色。
如同玛德莱娜那样,你心里无疑会想,到底是什么样奇怪的理由,竟然促使一个像迪普雷那样的工人,接受了如此的建议。
那是因为,你瞧,他以前曾经怀着能跟好多好多人共同分享的坚定信念参战,相信他参加的会是最后战争中的最后一场。
他响应了国家的召唤,履行了公民的义务,但是国家它,并没有履行它的承诺。
在经历了三十多个月的无法形容的地狱生活,失去了两个兄弟以及自己拥有的一切(他是北方省的人,那里的一切都被战争扫**得干干净净)之后,他越来越觉得,这场战争之后还可能继续会有另一场战争。
退伍以后,他为玛德莱娜·佩里顾的丈夫亨利·德·奥尔奈·普拉代勒工作。
在战场上,这个军官曾残酷地盘剥他手下的士兵,而到了战后,这个没落的贵族,野心勃勃的暴发户,则拼命地剥削手下的工人,而且,首先就是从他迪普雷身上干起的。
他会把遇到的第一批人都打发去见死神,而且,第二批也一样,逃不了一个死。
资本的强大力量,资本家的寡廉鲜耻,社会的不公,全都在迪普雷的耳边拼命吼叫,而1917年俄国革命的消息深深地震撼了他。
仅仅是复员归家这一遭,就让他充分感受到,在一个对自己的英雄都漠然无视的法国,找一份工作有多么艰难。
再加上在奥尔奈·普拉代勒的企业中做工头的令人沮丧的经验,足以让迪普雷感觉自己被推向了共产主义的朦胧远景。
他在1920年加入了法国共产党,但一年后交回了党证。
经历了四年的战争磨炼之后,他实在是受够了等级制的压迫,还有纪律的严格束缚。
但是,由于还保留了砸烂一切的疯狂愿望,他突然转向了某种形式的相当个人化的无政府主义。
他太理性主义了,根本做不到像人们以前做的那样,在随便什么地方安放炸弹(他不相信牺牲者的效用),或者暗杀一个共和国总统(他不相信什么象征意义)。
他也太个人主义了,无法在一个组织中积极活动(他不相信集体),他独自一人生活,不怎么说话,因为他实在很难找到什么人可以跟他分享一下观点。
他的个人主义近乎于自私自利,让他成为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隐居者。
社会真的好有运气,没让我变得更为暴烈,他常常这么想。
他在心灵上是绝对自由主义的,就如同好多人内心里是信徒那样,但那只是对他自己,根本不需要向其他人提供这样的表现。
一个没有私有制而靠自由协会来协调的世界的远景,对他也不会更具说服力。
并不是因为他拒绝无政府主义理论,而是因为,战争本身以及战后的经验早已把他掏空,他的活力纯粹是消极性的。
他频繁更换工作,因为一旦有斗争的机会出现,他总是会紧紧地抓住,去支持工人们种种合理合法的要求,为罢工辩护,与权力相抗争,而到头来,却总没什么好结果。
说到底,对于迪普雷,帮别人毁掉一个银行家,粉碎一个资产阶级的议员,搞掉一个反动记者,那都属于一个有利于混乱,有利于动**的任务。
都是一种小小的破坏行为,并无什么英雄主义可言(他不相信英雄),而只有那类行动,才能给他带来成功参与了制造混乱的美好感觉。
这是一个相当小的房间,但狭小还不是最主要的不便,不,主要的问题,是声音。
不是邻居那里传来的声音,而是他们不让你制造声音。
房间刚刚整理好,保尔刚刚把第一张唱片(歌剧《图兰朵》,第二幕,索朗日:“Iareggia,orsonmill’anniemille,ungridodisperatorisonò.”
[1])放到留声机的唱盘上,楼上的克雷兰多先生就用扫帚柄猛烈地敲响了自家的地板,也就是他们的天花板。
两分钟后,他摁响了门铃。
弗拉迪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把房门开得很大很大,仿佛在欢迎一个婚礼队列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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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兰多先生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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