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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兄,真的是一个特别滑稽的家伙,额头上总是耷拉着一绺头发,看上去就像一个金色的逗号,色调几乎有些偏棕色;他的嘴巴呢,嘴角往下耷拉,嘴唇很薄,像是一片剃刀,这副模样让加布里埃尔看了总有些害怕。
四个月以来,他跟加布里埃尔一直是同一宿舍的战友,而他从他到达的第一天起,就已成功地具体体现为马延贝格要塞给加布里埃尔内心带来的恐惧。
这一巨硕无比的地下堡垒在他眼中显得如同某种咄咄逼人的魔怪,正张开了血盆大口,准备囫囵吞下总参谋部打发给它作为牺牲品的所有一切。
有九百多名士兵待在那里头,不停地穿行在深藏于好几千立方米混凝土底下的数公里长的坑道中,就在发电机组无休无止的轰隆声中,在如同罪犯号叫声一般的铁板的咣当声中,在混杂有当地特有的潮湿气的浓烈的粗柴油气味中。
当您走进马延贝格要塞时,日光就会在您眼前的几米处暗淡下来,一切马上就变得模模糊糊,让您猜想那是一条长长的黑暗走廊,那里头,在一种可怖的嘈杂声中,有列车在行驶,一直驶向一个个战斗方阵,而那些方阵随时准备着,要把一百四十五毫米的炮弹发射到方圆二十五公里以内的地方,而世代相仇的敌人则会不得不也表现一番,作为应对。
而在等待期间,人们早就分拣派送了那些弹药箱,把它们一一摞起来,打开,分类,转移,检验,人们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事好了。
这种列车,人们管它叫地下铁,除了用来发送加热菜汤用的挪威锅[12],都不怎么使用了。
人们还记得那些命令,要求部队“原地抵抗,不要有丝毫关于撤退的非分之想,即便被敌人团团包围,即便被彻底地阻断,毫无任何增援的希望,也要坚持到弹尽粮绝”
,但是,自从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人会去想象,究竟是什么原因居然能迫使士兵们处在这样的一种绝境中。
在等着为祖国而死的时候,人们实在是烦透了。
加布里埃尔并不害怕战争——再说了,在这里,也没有任何人会怕战争,马其诺防线以不可攻克而闻名于世——但是他很难忍受这样一种狭小的空间,这样一种不流通的空气,这一切,轮班值勤,沿着走廊一字儿排开的折叠小桌,逼仄的宿舍,储备的饮用水,很像是在一艘潜水艇中的情境。
他缺少光线。
跟所有其他人一样,他每天只有三个小时待在露天的光照时间,这是训令中规定的。
在外面,他们要浇铸混凝土,因为要塞的工程还没有彻底完成;或者,他们要去拉数公里之长的铁丝网,以求能减缓敌军坦克的逼近,除了在那些种有庄稼的地带,因为,要在那里设置铁丝网,就会妨碍农民的农活儿,就会侵犯农民的果园菜园(人们兴许可以想象,对农事活动的尊敬,或者对水果与蔬菜的兴趣,说不定就会引导着敌人绕过这些地带呢)。
上级长官还让他们把铁轨用的枕木垂直地竖立在地面上。
当唯一的那台挖掘机去别处作业了,或者,当那台所谓的挖掘机又一次出了故障时,他们就不得不求助于本来只能用来挖沙土的铁锨铁镐了。
当他们在机器停转期间好不容易竖立起两根枕木时,那就已经算是撑到世界的尽头了。
假如有空余时间,他们就养鸡养兔子。
一个小小的猪圈甚至还有幸在当地的报纸上赢得过一个版面。
对于加布里埃尔,难以忍受的事情尤其要数那一次次的返回了:复归于要塞的脏腑中,会引起他一阵阵剧烈的心跳。
一场化学进攻战的威胁时时萦绕在他的心头。
芥子气能够穿透衣服与面罩,引起眼睛、皮肤、黏膜的烧灼。
他向军医告知了自己心中这一持续不断的焦虑。
那军医是一个面有倦容的人,脸色苍白得就如一个洗涤池,忧郁得就如一个掘墓人,他觉得一切都很正常。
因为在这里,没有任何什么是彼此相像的,没有人知道,没完没了的等待是在等什么,在一种如此的环境中也没有什么生活可言,没有任何人会感觉良好。
他不无疲倦地明言道,他分发着阿司匹林,“到时候请再来找我”
,他说,他喜爱陪人说说话。
每星期有两到三次,加布里埃尔会去他那里跟他下棋,把他在棋盘上捻得粉碎,但他对输赢却是一点儿都无所谓,他喜爱输棋。
中士长在过去的那个夏季里早已习惯来跟大夫下上一盘棋了,那时候,他并没有病,却因生活条件而痛苦不堪,于是就来卫生所寻找一点点安慰。
那个季节中,空气的湿度几乎接近于百分之百,加布里埃尔持续地处于呼吸困难的状态。
要塞内的气温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人们几乎都不会出汗了,整个身子总是湿渍渍的,床单则是又湿又凉,衣服重重地贴在身上,根本无法把洗好的衣裳晾干,个人用的壁柜冒出一种发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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