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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短缺从一开始就是个难题。
为了给守卫马统工党大楼的那十几个民兵弄到吃的,我们只能在黑夜的掩护下克服重重困难,溜到猎鹰旅馆那儿找点吃的(因为那些警卫队的士兵常常埋伏在兰布拉大道一带)。
但是吃的根本不够分,因此,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必须尽可能地去大陆旅馆吃饭。
大陆旅馆已经被自治政府“集体化”
了,这儿和其他被全国劳工联盟或劳工总会控制的旅馆不同,它被视为是中立地。
因此,战争一开始,这个旅馆就被一大群人挤得满满的,数都数不过来。
其中有外国的新闻记者;有形形色色的政治嫌犯;有为政府服役的美国飞行员;还有来自不同国家、持不同的政治观点、属于不同派别的共产党特工,其中有一个肥头大耳,一脸凶相的俄国人,据说他是苏联国家政治保卫总局(1)的人,绰号查理·琛,他腰带上别着一支左轮手枪和一枚小巧的手榴弹;看起来很像是亲法西斯的西班牙有钱人;有两三个负伤的国际纵队士兵;有因战争受阻而无法把橘子运回法国而滞留的法国卡车司机;还有许多人民军的军官。
人民军作为一个集体,在战争期间一直保持中立,尽管也有少数士兵溜出来自立门户。
在星期二的上午,我在马统工党的兵营里就见到过其中的几个人。
刚开始,在食物短缺的形势还不是十分严峻、报纸还没有开始借此挑起仇恨之前,多数人都把整个事件当成一个玩笑。
大家都说,这种事在巴塞罗那是每年都会发生的。
一位意大利新闻记者走了进来,他叫乔治·提奥利,是我们的一位很了不起的朋友,他的裤子淋满了鲜血。
原来他只是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在人行道上遇上一个伤员,便给他包扎伤口,不料竟有人像开玩笑似的向他扔了颗手榴弹,幸好他伤得不是特别重。
我记得他当时感慨道:巴塞罗的铺路石是应该计算一下数量的,这样修筑和拆毁街道的壁垒时就少了好多麻烦。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在换岗后饥肠辘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满身污垢地走进旅馆时,看到房间里坐着两个来自国际纵队的队员时的情景。
他们的态度完全是中立的。
我想,假如他们是自己政党忠实的拥护者,他们一定会极力劝我改变立场,或者干脆把我绑起来,拿走我满满几口袋的弹药。
令我略感意外的是,他们只是十分同情我在休假期间还坚持在房顶上值勤。
而他们对这场巷战的态度大致是:“这只是无政府主义者和警察之间的一场小冲突,它并不代表什么。”
不管战斗进行到什么程度,不管有多少人伤亡,我相信,较之官方所谓的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起义的说法,他们的说法倒是更有几分贴近事实。
一直到星期三,也就是五月五日,这一切似乎都发生了改变。
街道两侧家家户户铁窗紧锁,安静得可怕,即便有几个行人也是因为他们有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才出来,出来的时候也是一边蹑手蹑脚,一边高举着白色的手帕向周围的武装力量示意他们无意做出任何冒犯的举动。
在兰布拉大道中间有一处还算比较安全的角落,几个卖报的人站在那儿朝着空****的大街叫卖。
无政府主义者出版的《团结报》在星期二刊登的内容里,把电话局遭到攻击称为是一场“骇人听闻的挑衅”
(或是其他类似的描述),而一转眼到了星期三,这家报纸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并开始劝导人们回去上班,语气中似带着几分恳求。
无政府主义者的领袖们也发布了同样的消息。
马统工党报纸印刷厂的办公室——报纸的名字叫作《战斗报》——几乎和电话局同时遭到了突袭,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警卫队占领了。
但报纸仍在印刷出版,而且利用一些其他的渠道把消息散布了出去。
我极力劝说大家要待在壁垒后面。
在这个时候,人心惶惶,大家都想知道整个事件将会如何收场。
也许目前还没有人离开壁垒,但我敢肯定每个人都已经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枪战达到了极度厌恶的程度,这样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因为没有人希望整件事最后演变为一场全国范围的内战,那只能意味着彻底输掉了反对佛朗哥法西斯的战争。
据我了解,这种担忧不止存在于一个党派中,每一个党派,每一个人几乎都对此忧心忡忡。
到目前为止,我们不难发现,从广大的全国劳工联盟成员的一贯主张和既得利益来看,他们的要求只有两个:一是拿回电话局的控制权;二是解除令人憎恨的警卫队武装。
如果政府能答应这两个条件,并承诺不再牟取食品暴利的话,那么毫无疑问,用不了两小时壁垒就会被全部拆除。
但是,显然自治政府没打算妥协,而此时,谣言仍在四处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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