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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法百试百灵,很快成为毛家沟的重大娱乐项目,就连跟巨德一样大小的碎孩随便划个圈,也能把巨德锁住。
毛家沟人边娱乐边说,这孩子有病,活不长的。
巨德娘听了会很夸张地说一句,巴不得早死呀,害人精,害够了,害苦了。
巨德娘的声音很响,喊雷一样炸在毛家沟大人的心上,毛家沟的大人发誓不再锁了,他们跟孩子说,再敢这样,天爷炸了你的手。
表姑就是那年到毛家沟的。
表姑来的那天,天上响着滚雷,雨像刀子一样劈下来,劈得人生疼。
表姑找不见巨德,急得满村子喊,放羊的孙六说,火车路边去看呀,他娘下雨前从那边过来。
表姑冒着大雨奔向火车路,果然看见一株枯秧儿在雨中瑟瑟。
表姑扑过去,搂住巨德就哭了起来。
表姑跟巨德娘的吵架是半夜开始的,巨德一直发烧,表姑用身子暖着他,表姑的身子还是十八岁的身子,热量不是很足,好在她给巨德喝了碗姜汤,不久便出汗了,表姑放下汗津津的巨德,奔向正屋。
夜已很深了,正屋的灯黑着,皮匠老子是天黑回来的,饭都没顾上吃,关起门就折腾。
巨德娘是很会叫喊的一个人,她的叫喊声是毛家沟的另一乐趣,叫喊声还没飞出院子,就让趴在外面的光棍儿或半大孩子们听去了,那声音接近牲口挨刀的声音,表姑听了直觉毛骨悚然。
表姑径直闯进去,冲炕上的巨德娘喊,你起来。
巨德娘懒得理她,捂住耳朵睡了。
对二塘坝子的这个年轻表妹,巨德娘是懒得理的,倒是皮匠翻身起来了,很暗的屋子里表姑还是看清了皮匠的一身肥肉,她惊呼了一声,逃了出来。
皮匠发出爽快的一声叫,又要折腾巨德娘了。
表姑只能站外面吵,你好毒呀,狼都不食崽哩。
巨德娘腾出工夫,应了一句,早死早干净呀,他害死我哩。
表姑对住门,噎得骂不出声,踢了门一脚,回来了。
以后表姑会隔段日子就来,二塘坝子到毛家沟一天的路,表姑扒上火车会快点,火车都是煤车,巨德见到的表姑总是煤球一样,黑得只剩下一口白牙和两个眼珠。
巨德会给表姑打来一盆水,放到太阳下,这个时候皮匠和巨德娘大都不在的,皮匠终日在外面漂,干到哪儿睡哪儿,憋急了回来一趟,空闲的大多个日子里,巨德娘便自己支配,她有时会去后山野上一趟,有时也会待在毛家沟的某个屋子里。
灼热的太阳下表姑会脱下染黑的罩衣罩裤,露出裹在线衣线裤里紧绷绷的身子,巨德早把院门关好,并且用身子牢牢顶住,小眼睛一眨一眨的,就把表姑的身子全记住了。
表姑的头发好长呀,黑得跟煤一样,长长的黑发浸上水,往后一甩,湿扑扑的香味就灌进巨德鼻子里,巨德会死死地记住表姑甩头的姿势,他觉得这姿势好看极了,一下让表姑飘了起来。
表姑甩完头,巨德就该换水了,他用一根杠子顶住院门,快快地跑到厨房,换一盆净水,站到表姑身后时,巨德忽然生出一种冲动,好想摸摸表姑的长发,巨德犹豫半天,还是把伸出的手缩了回来。
巨德重新回到院门处,替代杠子站在阳光下,一动不动地盯住表姑,眼里竟涌出一股怅然。
夜里,表姑打开她的碎花布包,掏出一炕好吃的,油炸豆花、火烤薯片都是巨德最爱吃的,表姑望着他吃,吃得猛了表姑会让他停下,心疼地告诉他不用急,一炕的东西都是他的,没人敢抢。
巨德便把动作放慢,边嚼边抬起小眼睛,油灯下的表姑总是那么灿亮,一头黑发垂下,掩在脸两边,脸便生动得像五月盛开的山野,花香四溢,阳光簇簇,百草的清香瞬间弥漫屋子,巨德一闻见这味,身子就飘飘忽忽的,目光也迷离得不成样子。
表姑望住他的傻样,甜甜一笑,那笑就把整个屋子都感染了。
巨德忍不住把头靠向表姑,靠近清香味最近的地方。
表姑温软的手掌长久地摸着他的脸,心疼地唤上一声声巨德。
这个时候表姑已经知道巨德这段日子受了什么,身上的青印紫块包括脸上的刀疤早让表姑心疼得没地方放,表姑到现在也不明白,巨德这孩子为啥要受,他要是能跑是可以躲掉许多打的。
你为啥不跑呀,表姑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儿颤,浓重的后音儿是带了哭腔的。
表姑真是心疼这孩子,她已教过他不少办法了,可这孩子就是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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