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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己到冬末，日头爬得渐慢，初升时还带着层淡金色的光晕。
把糊窗的冷布映得透亮，残冰早没了。
冬腊月里时的冰凌冽模样，被日头晒得酥软，偶尔啪的断下一截来，空气中也还有点冬寒料峭，却己不像年前那般瘆人。
听竹轩还是像往日一般烧着炭盆，屋里的陈设没什么改变，只是梅瓶里的花换成了带香气的水仙。
年世兰和秦可卿二人并肩坐在临窗大榻上，前面的小矮桌上摊着厚厚的账册，都是王熙凤又让人送来的。
说是荣国府年前、年后两三个月的月度开销，自己忙了一半便己人仰马翻，请她们帮忙长长眼。
凤姐也是怕秦可卿在这闲着无聊，又胡乱瞎想。
秦可卿穿件假纱袄，外罩一件水红棱子披风，只在随意玩弄一只象牙小尺，偶尔轻轻压着账册上的字迹。
“凤丫头这账算的是细，就是这底下人也太会敷衍些。
你且看这笔冬衣采买，布料成色只写了中等，银钱却无端多花了三成，怕不是又被哪个不长眼的管事克扣了去。”
年世兰闻言，伸出手在账册上细细找着那一行记录。
她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点。
“可不是嘛！
前儿我听紫鹃说，头年园子里面洒扫小丫鬟们棉袄里子添的不太好，风一吹就透风。
当时凤姐姐太忙，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还是快过年时才给丫鬟们重做了一批。
这些琐碎事也够她平日忙的，咱们把关也无非就是找些查缺补漏了。”
她说话间，眉眼微挑，眼神通透，却也不刻薄，只是蛮锋利的。
秦可卿笑笑点头，拿起旁边的朱砂笔，在那行字旁轻轻画了个小圈，动作轻柔又优雅。
“等着凤哥来拿账册，咱们把这些可疑的地方指给她看，她心中有数，自会处置。”
二人正头挨着头看账册，有人进院来，跟着是丫鬟清脆的回话声。
不多时，紫鹃掀了门帘进来，后面只跟着穿青缎夹袄的一个小丫鬟，眉眼伶俐，却是贾探春身边的大丫鬟侍书。
侍书见了年世兰和秦可卿，忙上前扶了一礼，脆生生地请安。
“给大奶奶，林姑娘请安。
林姑娘，我们三姑娘让我来请您。
太太赏了姑娘们些开春的料子，三姑娘拿不定主意做什么花样子，想请您过去参谋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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