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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的风，裹挟着尘土与喧嚣，吹得人睁不开眼。
未晞混在流民里，随着人潮缓缓挪动。
远处巍峨的城墙近在咫尺，城门下官兵盘查森严，来往的商贾、官吏、士子络绎不绝，车马粼粼，人声鼎沸，与一路所见的饿殍遍野，判若两个天地。
长安城依旧不允许难民进入，但在城墙与护城河之间的空地上，官府搭起了连片的窝棚，支起了粥锅。
久违的米粮气味随风飘散，让绝望的流民队伍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涌向那片棚区。
活着，似乎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形状。
未晞被人潮推搡着向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骨节泛白。
到了长安，这念头让她口干舌燥。
日后只要想办法……去见天子，告御状，诉冤屈。
这个支撑她走到这里的念头，在望见巍峨城楼的那一刻，变得无比灼热，几乎要烫伤她自己。
可就在她胸腔里那颗心，因为这虚妄却强烈的希望而越跳越急时，一阵极不协调的、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如同冰冷的铁掌，猛地撕开了这脆弱的希望假象。
“让开！
让开！
镇西大将军凯旋——”
尖锐的吆喝声刺破人群的嘈杂，流民们被官兵粗暴地推搡到路边，纷纷噤声，不敢抬头。
未晞被挤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下意识地抬头，顺着人群的缝隙望过去。
只见烟尘滚滚里，一队铠甲鲜明的骑兵开路，旌旗猎猎，上书烫金的大字。
其后，一辆镶嵌着兽骨的黑漆战车缓缓驶来，车辕上立着一员大将。
他身披玄色明光铠，腰悬佩剑，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杀伐之气，正意气风发地朝着城门的方向挥手，引得路旁百姓山呼“刘卓将军威武”
。
那眉眼，那身形，那说话时带着的几分倨傲的腔调——
未晞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成了冰。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牙齿狠狠咬进下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是他！
是那个屠村之夜，站在李家村的晒谷场上，指挥着那些乱兵烧杀抢掠的人！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夜里，他的铠甲上沾着血，他的声音粗嘎，他说“烧干净点，别留活口”
。
那时她躲在菜窖里，听见声音，死死地记下他模糊的面容。
可此刻，那张脸清晰地映在她的眼里，和记忆里的声音严丝合缝地对上。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乱兵的交谈声，那些咒骂声，那些狞笑声——没有半句她听不懂的胡语，全是地道的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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