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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事可干,只好看看他家的书柜,看看成套的党史、军史、哲学以及政策。
书柜旁边挂有一只巨大的龙虾标本,冲着我张牙舞爪。
表哥送走了客人,又过来与我聊天。
他说你还在作协工作么?你们文艺界也真捣蛋。
你看现在那些流行歌,成天就是爱呀爱的,战士要是都爱来爱去,还怎么打仗?
我想说明作协不等于文艺界,我更不是文艺界,没法对流行歌负责。
他没等我申冤就说:“我不准他们唱了!”
“你这不是违反政策吧?”
“哪来那么多政策?打得贏就是最大的政策!”
然后,他再次叮嘱我下次来不要坐地铁了,地铁太容易出事。
我说:“我坐公共汽车,不会坐地铁了。”
“对,不能坐了。”
“我不坐了。”
“我马上要出差。
不过不要紧,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住什么招待所?那多不卫生,就住到家里来么,这不就跟你家一样?好不好?嗯,我跟你说,不要坐地铁了呵。
嗯?”
我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是再次谈地铁还是谈招待所?我只能含糊地点头,看他急匆匆地寻找话题,似乎心事重重没话找话。
我有点后悔到这里来了。
我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骑到大哥哥的肩上,抢过他的军帽或者挂上他的皮带,而且愚笨得总是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那么来这里做什么?三伯伯已经去世,死于咯血,死前常闹耳鸣。
我只能瞥一眼她睡过的那间房,那张床。
那张床拥抱过一位老人的夜晚长达几十年——她给过我苹果,长相也与我极其相似——亲人们都这样说。
因此我忍不住想象我的鼻形,我的眉形,我脸颊的线条,曾一次次淹埋在那张**的黑夜里。
那是不是我呢?为什么那不是我呢?如果说人都是首先以其面相而存在并且被人认知的,那么**的面相为什么不就是我的一部分?
是我曾经在那张**咳嗽然后耳鸣和咯血?
母亲曾经一直不让我们子女来这里走亲戚,我第一次来北京时就是那样做的。
那一次我下火车时太晚,没法去找住处,我宁愿提着沉重的行李包走去天安门,在广场坐了一个通宵,也没有去敲响大哥哥家的房门——尽管我知道那繁密的灯海里有我的亲人,是的,是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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