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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吧,也许这些事在他看来都不值一提。
毕竟外面的人比他受罪少,更不要说比他担当要轻,此时不比他更值得救助。
事情就是这样。
一道高墙划下来,在囚禁与未囚禁的两方,在受难与未受难的两方,地位立见高下,没有平等可言。
无辜受难者一开始就已自证卓越、自证高贵、自证情感和道德的最大债权,于是他们发出的任何指责都无可辩驳,提出的任何要求都不可拒绝,任何坏脾气也都必须得到你们容忍——这有什么不合理?
在后人眼里,难道不会觉得一切受难不够者,就应该对他们给予超倍补偿?难道不觉得未受难者,更应该对他们给予超倍加超倍的补偿?
事情就是这样。
马楠抱住哆嗦的双臂,走出农场大门,搭上一辆摇摇晃晃的农村班车,看河堤外大片秋风瑟瑟的芦苇地。
她哥指示她走向人民。
但举目茫茫,人民在哪里呢?是路边伸手的乞丐,是那位拉车的大婶,还是拎一只铝壶送开水的车站服务员,能给她帮上忙?……她赶到了火车站,在候车室里看来看去,目光最终落向一位汉子。
那人牙齿白,脸皮黑,后脑板削,嘴唇厚厚的,身上穿得很破旧,显然是那种忠厚的好把式。
但马楠刚搭上话,对方就眨眨眼,问她要不要黑市上的布票和糖票,让她吃了一惊。
她去打一杯开水,回来时发现汉子不见了,自己的提袋也不翼而飞——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忙脚乱找遍候车室,才确证没人同她开玩笑。
天啦,一个好端端的忠厚哥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她一心要找回提袋,在车站外扩大寻找范围,大概是一路上探头探脑,最后没找到忠厚哥,自己倒是被一个小光头盯住,甩也甩不掉,直到退入一个桥洞,发现洞那头是无路的断壁。
她吓出了手指的**和牙齿的哆嗦,但在要命的那一刻,在那个路绝的死角,对方狞笑了一下,目光中倒是透出一丝慌乱,吐下一口唾沫,走了,居然什么没没做。
她这才发现自己两只脚已软得迈不开步子。
最后,她只能再次求助徐叔叔,那位以前的老邻居,某机关的副主任。
对方确有不少官场关系,据说能借出钱,还能把她哥调入条件相对较好的劳改农场。
申诉一事也能进入他的考虑吧?他说过,对青年应该重在关心和帮助,不就是读读马克思么,能错到哪里去?即便错了什么,年轻人嘛,教育教育就行了嘛。
这些话每次都说得马楠特别感动。
但副主任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胸脯和大腿,抓住她的手照例久久不放,有一次还说:“小楠呀,你哥犯的是大案重案。
我这样做,有很大风险的哦。”
“徐叔叔,我明白,你是我们家的大贵人。”
“你是个聪明孩子,该知道如何谢我吧?”
对方挤了挤眼睛,把她的手暗暗捏了一把。
“徐叔叔,你每次握手都这样吗?”
“怎么啦?”
“握得我有点怕,手心都出汗了。”
她担心自己又说错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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