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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问题重新归结到前面的一点：人机之间的主从格局，最终能否被一举颠覆？一种逻辑化、程式化、模块化、工具理性化的AI最终能否实现自我满足、自我更新、自我嬗变，从而有朝一日终将人类一脚踢开？……不用怀疑，有关争议还会继续下去，有关实践更会如火如荼八面**地紧迫进行。
至少在目前看来，种种结论都还为时过早。
在真正的事实发生之前，所有预言都缺乏实证的根据，离逻辑甚远，不过是一些思想幻影。
那么相信或不相信或半相信这种幻影，恰好是人类智能的自由特权之一。
换句话说，也是一件机器人尚不能为之事。
人机差异倒是在这里再次得到确认。
1931年，捷裔美籍数学家和哲学家哥德尔（KurtGodel）发布了著名的“哥德尔不完全性定理”
，证明任何无矛盾的公理体系，只要包含初等算术的陈述，就必定存在一个不可判定命题，即一个系统漏洞，一颗永远有效的定时炸弹。
在他看来，“无矛盾”
和“完备”
不可能同时满足。
这无异于一举粉碎了数学家们两千多年来的信念，判决了数理逻辑的有限性，相当于釜底抽薪，给科学主义、技术主义泼了一大盆凉水。
看来，人类不能没有逻辑，然而逻辑是灰色的，生命之树常青；语言、理论、知识等人之所言（名），无论怎样高级也是灰色的，言之所指（实）却常青。
换句话说，由符号与逻辑所承载的人类认知无论如何延伸，也无法抵达绝对彼岸，最终消弭“名”
与“实”
的两隔，“人”
与“物”
的两隔—数学也做不到这一点。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要命的略欠一筹。
牛津大学的哲学家卢卡斯（Lucas）正是从这一角度确信：根据哥德尔不完全性定理，机器人不可能具有人类心智。
这就是说，改变人机之间的主从关系永远是扯淡，因为世界智能逻辑这个不等式不可改变—这也许既是人类之憾，也是人类之幸。
哥德尔出生于捷克的布尔诺，一个似乎过于清静的中小型城市。
这里曾诞生过现代遗传学之父孟德尔、小说家米兰·昆德拉等，更有很多市民引以为傲的哥德尔。
走在这条几乎空阔无人的小街上，我知道美国《时代》杂志评选的20世纪百名最伟大人物中，哥德尔位列数学家第一，还知道当代物理学巨星霍金一直将他奉为排名最高的导师。
我在街头看到一张哥德尔纪念活动的旧海报下，有商业小广告，有寻狗启事，还有谁胡乱喷涂了一句：
上帝就在这里
魔鬼就在这里
这也许是纪念活动的一部分？这意思大概是，哥德尔证明了上帝的存在，因为数学是如此自洽相容；也证明了魔鬼的存在，因为人们竟然无法证明这种相容性。
是这样吧？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乎哥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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