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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口吐沫,仿佛那其中还有饿滋味。
八年了,调过防吗?我把八字说得很重,语气里透着极敬佩的意思,因为我觉得八年军龄似乎跟参加过八年抗战有等同价值。
这样的调防是头回,建军史上没有过,我怎么能调过?你高兴调还是不高兴调?
这不好说。
说不高兴调吧好像对最高指示不满,其实不是。
你想我个司务长都在咱们连干了八年,一棵草一棵树一块砖一块瓦一块煤都是一滴二滴汗水浇出来的,谁流的汗谁有感情。
全连干十年八年的多了,说他们高兴调我不信。
我高兴调,多调个地方多开开眼界。
你新兵嘛。
连队那些家底可不是好攒的!
我对司务长的话很不以为然,心里说他们老兵就是好倚老卖老教导人,将来自己当了老兵可千万别这样。
火车进站了。
我们检了票上了车那花狗才风也似地往回跑。
月亮像个无聊小伙子跟着火车停停站站跑了好久,一直跟到下车还睁着圆圆的大眼盯我们。
司务长说找个旅馆先住下吧,我困坏了,正巴不得快点住下睡一觉,便半闭着眼跟他走。
他停住脚时我以为到了地方,睁眼看却是镇子边一片高梁地。
高梁受了夜风的撩拨有些兴奋,肩搭肩轻轻地跳着交谊舞,偌大一片田野竟像文雅的露天舞场,风低低地为老实巴交又因忘乎所以而头重脚轻的高梁们唱着小夜曲儿。
我的纳闷和困倦全被这高梁扫光了。
儿时常常在高梁打苞时逃学到野外的高梁地里打乌米,那乌米白白胖胖的一个个有胖大拇指儿大,打得多时饱吃一顿之后再在裤腰沿满满地掖上一圈,像是掖挂了一圈匕首或是铁镖、撸子枪之类的武器,大家再衣扣朝后反穿了衣服或衣朝外翻穿了衣服,有的还用**乌米的黑粉在脸上抹抹,于是吃饱撑着之后的游击战、迷藏战、侦察战便开始了。
如有女同学同去,那游戏便更微妙有趣,玩得昏天黑地也不觉累。
迷了眼或被高梁叶子割破手指,不仅不懊丧,反觉摊了喜事似的乐意,这时必是女同学来给扒着眼皮吹或捏了鸟米粉为你包手,那甜甜的口气微微的手温比灵丹妙药还好使,那幸运的迷眼、割手真是最美最美的享受了。
最后必定是腰沿一圈精致的乌米统统落到女同学手里,而自己回到家里两手空空又过了饭时;得到的必是父母的臭骂或痛打也无疑。
高梁地的舞场上有多少支勾动我心弦的小曲!
1N,支农那个村的妇女队长有次跟我到公社去开会。
路过一大片刚刚开了苞的高梁地竟轻轻唱起了歌,那歌儿分明就是为我唱的,因为唱的是《见到你们格外亲》……小河的水青悠悠,庄稼盖呀满了沟,解放军进山来,帮助咱们闹秋收。
……你们是我们的亲骨肉,你们是我们的贴心人……唱得我浑身燥热脸肯定像晚秋熟透了的红高梁。
嗓音好听模样俊俏的妇女队长忽然唱走调了,脸红得肯定不比我差说,你咋啦,看脸上那汗!
感冒了!
我说,然后急急地走。
乌米治感冒,我给你掰去t她稀哩哗啦钻进高梁地,我没跟她去,仍在地边的路上急走。
她掰了一大把乌米时高梁地尽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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