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畅想小说网】地址:http://www.cxtra.net
女儿最近着魔似地躲在大橱那边她的小天地里写啊写啊地写,她悄悄地告诉他:她在写一部惊心动魄的小说,她发誓,这部小说一定会引起大地震的!
女儿发誓:她决心当乔治桑张洁那样的大作家。
他替女儿买了一大堆书:《简明中国古典文学词典》、《作文描写词典》、《同义词词林》,还有《世界爱情诗选》、《文艺小百科》、《当代美国小说选》等等等等。
他想到自己是梅梅的父亲胸口就涨起柔爱,梅梅虽然没有很出色但他仍然骄傲。
梅梅一年中立了许许多多的雄心壮志,她象一只盲目的小蜜蜂,对什么花儿都爱。
倘若躯壳死亡后灵魂还会存在,他一定时时保佑梅梅实现她的梦想。
为了梅梅他死了毫无痛苦和遗憾,他的生命在梅梅身上无穷大地延伸了。
他嚼着梅梅马马虎虎做的饭菜那黯淡的脸上泛出了一层无影无踪的笑意。
吃了饭收拾了碗筷他照例去晒台上把一盆盆花从晒台沿上挪至屋檐的阴影里,他记起有一天他在浇花梅桢说庄子你还好年轻呢那语气的清澈与深远,于是他委顿地蜷缩起来的心一瓣一瓣地舒解开来。
花的闻不出的香气与无所不在的日光混合成透明的**从他的眼中鼻中口中泊泊地注入他有着许多空穴的躯体,他有一刻恍然如痴,心里和极目处无一丝阴影地轻松。
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这便是二千多年前那个庄子的话,年轻时候他讨厌同学们唤他庄子,他不喜欢那个一会儿做蝴蝶一会儿做鲍鹏的疯老头子,用着怪诞的神奇的词句诉说超俗的清谈。
此刻他惊骇自己怎么会在冥冥之中把他的话念得那么熟?而且是那样通体透明地念着,仿佛他即是那个投了二十多次胎的庄子。
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即便是安时而处顺地回到那个玄妙奥秘的来处去,毕竟到世间走了一遭,总归有什么事体惹他牵肠挂肚,庄世同梦醒神回地在桌前坐下。
被窗权割成田亩状的阳光落在那叠三寸多高的稿纸上,一股慰藉油然而生,庄世同哨叹着拢起稿纸在桌面上轻轻地垛着,竖里垛齐了又垛横里,直垛得方砖一般,第一页上是他用毛笔写的铜钱大的楷书:“中国律师史(上卷)”
。
此番可以坦然地到黄泉去见老丈人了。
这二十多万格格子他是如何爬过来的?见到老丈人时他若向他描述在世间的最后一段日子那便是日日伏案秉烛疾书耗尽了精血,再仔细回想竟然整个的人生只在这格子间踊蹈地行走了。
他用根浅绿的尼龙绳把稿纸细细地扎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书桌右手的抽屉,至于这部书稿何时能变成铅字装订成册地立在新华书店的橱窗里,他已无力顾及了。
从包里取出几封群众来信,一一登记在册,姓名地址事端要求。
在信访处工作了五、六牟陆续摘录的疑难信件已有好几百桩,表示解决的红勾却不足三分之一。
他常常会对着一封封无奈的求援的焦切的来信试想着如何帮助他(她)们四处奔波八方呼吁乃至解决,最终却只能尽量恭正地在这本簿子上记录下他(她)们的姓名地址事端要求而后锁之抽屉,他究竟为什么要密密麻麻地记录下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们的急难呢?左思右想竟也茫然。
他歉疚而又侥幸地把这本愁眉苦脸的簿子放进中间的抽屉里,也许有一天呢?·“·他犹豫着不把抽屉关上,心隐隐地期待着什么。
他的手触到了一只深蓝的丝绒小盒,轻轻一狱那银白的按钮,盒盖弹开了,白缎的盒座上卧着只金黄的小表,分针一秒一秒地移动象一张脸上度过的心事。
哦对了,是它呀!
他终于替梅桢修好了这只精巧而漂亮的梅花牌女表。
梅桢在挤车的时候挣断了表带,幸亏带扣上附着一根环接的练条,否则这表准丢了。
他送给梅桢最贵重的礼品就是这只表了。
他跑遍大马路的表店,找不到修这种用梅花和梅枝联结成表带的地方,最后还是千求万求地求路口那位个体户小师傅,出了一张大团结,把这表带修好了,竟然天衣无缝。
他抚弄着表带象给住梅桢细滑的手腕,一根银针缓缓地穿透了他的心脏。
他不能否认了,无论如何装得坦然也不行,他留恋人间,难抛难舍的就是梅桢。
梅桢!
他用手指了一把脸,冰凉的一把泪水。
梅核,我走了,谁日日催你吃药?谁夜夜候你回家?谁为你煮稠稀适当的米粥?谁听你叙述处理奇形怪状案件之中的苦恼与欢乐?……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想着梅桢将年复一年地为思念自己而柔肠寸断,庄世同悲不能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