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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齐,我编《寓言》数载,阅稿无数。
多见精巧比喻,少见这般以血肉为舟、以魂魄为楫的宏大寓言。
此稿之气魄、之完整、之深刻,在我眼中,已非“习作”
,而是可立文坛的成色之作。
然,正因其不凡,问世之路恐多崎岖。
篇幅长,题材“洋”
,宗教色彩浓,恐有编辑部望而却步。
或可将此稿投于《收获》。
巴老眼界高远,或能识此明珠。
(巴金出生于1904年,金绛出生于1923年,两人相差一辈人。
)
长春夜谈,我曾言“三年五载,或有所成”
。
今观此作,是我眼拙了。
你以数月之功,走旁人数年难至之途。
后生可畏,老夫欣慰之余,亦感惭愧??惭愧我当日仍小觑了你的野心与能量。
临笔再嘱:
纸短话长,余容后叙。
秋凉,望加餐饭。
金绛
一九八四年九月十八日夜
“茶饭不思,老伴强按我颈椎敷热毛巾时,我竟嫌她唠叨。”
,司齐忍不住“噗嗤”
乐了,眼前浮现出金老戴着老花镜、趴在稿纸上、老伴儿在旁边又气又笑数落的画面。
只是鼻子莫名,却有点酸。
他不以为意,只当是刚才被桂花香味熏过的后遗症了。
信尾那句“或可将此稿投于《收获》”
,像道闪电劈进他天灵盖,手里的信纸都抖了抖。
《收获》!
那可是几乎所有文学青年梦里才敢踮脚瞧一眼的圣殿!
他捏着两封信,在渐渐浓稠的暮色里站了半晌。
胸口那股憋了不知多久的气,终于长长地、颤颤地吐了出来,带着点铁锈味,又掺着桂花的甜。
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叶子在晚风里晃了晃,像是也在替他点头。
他把信仔细按原来的折痕折好,塞回信封,又觉得不保险,掀开床板,藏到那口掉漆的铁皮箱子最底层,压在几本硬壳笔记本下面。
想了想,又抽出来,借着夕阳的余晖,把季老信里“可示人也”
和金老信里“《收获》”
那几个字,用手指头肚儿,反反复复摩挲了好几遍。
纸面粗糙的纹理,划过指尖,有点痒,又有点烫,还有一点莫名的战栗。
是肃然起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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