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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炖肉香飘了满院，苏晚却没什么胃口。
王屠户的话像颗石子，在他心里砸出一圈又一圈的乱纹，怎么都平不了。
他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全是春桃蹲在门槛上啃糖球子的模样——梳着麻花辫，发梢系着红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分明还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
他这具身子才十六岁，搁在现代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春桃才十四，两人凑在一起，算哪门子的婚事？更别提他骨子里还是个现代社畜，顶着一副男儿身，装着一颗女儿心，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只把春桃当成亲妹妹疼。
王屠户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催，只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肉：“多吃点，小子，想不通就慢慢想，叔不急。”
苏晚硬着头皮嚼了两口，终究还是搁下了筷子，抬头看向王屠户，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王叔，您的心意我明白，也感激您瞧得起我。
但这事真的不成，春桃还小，我也还小，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静了下来。
王屠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觉得突然，所以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春桃这丫头心细，往后你就知道了。”
“不是时间的问题。”
苏晚急忙摆手，眉头蹙得紧紧的，“我是真的只把春桃当妹妹，这辈子都只会护着她，断断不能谈婚论嫁。
您别再提这事了，不然我往后都不敢来您家蹭饭了。”
王屠户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沉默片刻，终是摆了摆手：“行吧，你小子性子犟，我也不逼你。
这事暂且搁下，吃饭。”
苏晚松了口气，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
坐在一旁的春桃，手里的酸枣水碗轻轻晃了晃，几滴酸甜的汁水溅在青布衣裳上，她却浑然不觉。
方才苏晚的话，一字一句都落进了她的耳朵里，像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漾得她心头酸涩。
晚哥不喜欢我吗？
她偷偷抬眼，望着苏晚略显局促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
自小她就爱跟在苏晚身后跑，他帮她赶跑过抢糖球的坏小子，教她认过田埂上的野菜，给她雕过木头小兔子。
在她心里，晚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爹爹说要让她嫁给晚哥的时候，她躲在门后偷偷红了脸，心里满是欢喜。
可他说，只把她当妹妹。
春桃低下头，攥紧了衣角，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了眸子里的失落。
那要怎么做，晚哥才会喜欢我呢？是她不够勤快吗？还是她缝的帕子不好看？她想着往后要学着做晚哥爱吃的贴饼子，学着打理菜园子，学着像隔壁嫂嫂那样，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是不是那样，晚哥就会改变主意了？
苏晚察觉到春桃的低落，心里更觉无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假装没看见，闷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这叫什么事？他一个女儿心，怎么能和另一个小姑娘谈婚论嫁？更别说入赘了。
他连自己这错位的身子和心思都没捋顺，哪敢想一辈子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饭毕，他找了个借口，说院里的青菜该浇浇水了，逃也似的出了王家院门。
晚风带着田埂的青草气，吹在脸上稍稍抚平了些心头的烦躁。
苏晚沿着田埂慢慢走，月光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铜板，想着明日去镇上买木料的事，这才觉得乱麻般的心思，稍稍有了点头绪。
自家的菜地就在不远处，月光下，刚冒芽的青菜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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