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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道:“陛下,契丹确为劲敌。
燕云之地,山险关固,尤其是幽州、云州等大城,易守难攻。
我军若北上,需有万全准备,精锐尽出,且粮道必须畅通无阻。
以目前情势看,确非最佳时机。”
他的态度相对委婉,但也是不赞同立刻大举北伐。
赵匡胤则目光炯炯地盯着地图,似乎在衡量着可能性。
他素来胆大敢为,但此刻也显得异常谨慎:“陛下,北伐契丹,乃不世之功,末将心向往之。
然,高平、去岁两战,我军虽胜,亦见契丹骑兵之剽悍。
若无足够精骑与之争锋于野,单靠步卒结寨推进,恐事倍功半。
当务之急,似应先大力扩充、锤炼骑兵,待我铁骑可与契丹一较高下,再图北上,方有胜算。”
他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骑兵短板。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了尚未发言的陈嚣。
这位以奇谋和练兵着称的年轻将领,在这种关乎国运的战略抉择上,会站在哪一边?柴荣也将目光转向陈嚣,眼神中带着考究,也带着一丝期待:“陈嚣,你意如何?”
陈嚣知道,这是柴荣对他的一次重要试探,也是他展现真正价值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班列,先是对柴荣和王溥等人行礼,然后转向那幅巨大的地图,声音清晰而平稳:,!
“陛下,诸位相公、将军。
收复燕云,乃历代中原志士之夙愿,亦是我朝定鼎北方、进而一统天下之关键。
陛下有此雄心,臣以为,正当其时!”
他第一句话,便让王溥、范质眉头大皱,却让柴荣眼中光芒一亮。
“然则,”
陈嚣话锋一转,“王相公、范相公所虑,老成谋国,句句在理。
赵都虞候所言骑兵短板,亦是实情。
故而,臣以为,北伐大业,非朝夕可成,亦不可逞一时血气贸然兴兵。
当谋定而后动,做长远、系统之准备。”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黄河、太行山等脉络划过:“臣之愚见,北伐可分三步走,谓之‘先固本,次削枝,终伐干’!”
“第一步,固本强基。
用一至两年时间,精炼内政,改革军制,积蓄钱粮,打造一支真正能适应北伐作战的‘新军’。
此军不唯人数,重在精悍,步骑协同,后勤稳固,纪律严明,战力超群。
同时,广派细作,深入燕云,绘制详图,探明敌情,收买人心。”
“第二步,削枝断援。
北汉刘崇,乃契丹之爪牙,亦是我军北上之侧翼威胁。
在准备北伐期间,可不断以精兵袭扰北汉边境,削弱其实力,必要时可寻机一举灭之,彻底扫清侧翼,斩断契丹一臂。”
“第三步,亦即最终一步,伐干收地。
待我新军练成,钱粮充足,北汉已除,燕云虚实尽在掌握,再选择有利时机,以雷霆万钧之势,水陆并进,多路齐发,不与其骑兵争一时短长,而以绝对优势之步卒攻坚拔寨,辅以精骑掠阵破袭,步步为营,稳扎稳打,逐一收复燕云关隘城池,最终兵临幽州城下,光复汉家旧疆!”
陈嚣的方略,既有长远目标,又有阶段步骤,既考虑了军事,也兼顾了内政、情报、后勤,环环相扣,逻辑清晰。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空喊口号,而是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路径,尤其是将军队改革和灭北汉作为北伐的前提,这既回应了王溥等人对国力的担忧,也部分解决了赵匡胤提出的骑兵问题——通过体系化建设和阶段目标来弥补。
殿内一时寂静。
王溥、范质在仔细咀嚼陈嚣话中的含义,王审琦露出思索之色,赵匡胤眼中则闪过一丝异彩,似乎被“新军”
和“步骑协同”
的理念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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