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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是文人中的特殊一族,我认识的一些写诗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可爱也可嫌的毛病,说不出在什么地方,有与凡人不同之处。
所以,诗人之死(当然不是全部),也往往有别于常人。
好像诗人死得和大家差不多的话,就俗了。
倘不将其死,死出新鲜花样,对不起广大观众和读者似的。
晋人南渡,讲究门阀等级制度的社会未变,谢灵运成年后,袭其祖职,“封康乐公,食邑三千户”
,由于这样一个优裕的贵族世家的环境,又有这样一个渊源有自的家族文化背景,养成他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傲慢,称得上是个自由不羁、放任奢豪、为所欲为、无所顾忌的名士派。
尤其他跟皇子刘义真的关系匪浅,算得上是铁哥儿们,这样他就成了隐则自诩为山中宰相,出则进入宫掖为太子宾客;在家田连阡陌,富甲一方,在官率意而为,放任行事的特权人物。
比起不得不向人家讨酒喝的陶渊明,他狂的资本可是多得多了。
史书称他“车服鲜丽,衣裳器物多改旧制,世共宗之”
(均见《宋书·本传》)。
“每出入,自扶接者常数人,民间谣曰:‘四人携衣裙,三人捉坐席’是也。”
(《宋书,五行志》)尤其“好为山泽之游,穷幽极险,从者数百人,伐木开径,百姓惊扰,以为山贼”
(《资治通鉴·宋纪四》)。
这样的奢靡浮华,享乐腐化,行为不检,扰民生事,谢大诗人的狂也不免太过分了。
狂狷,也是文人性格的一种,但无节制,便会膨胀,他当然不满足于这种仅仅是阔绰的生活现状,因为他“文章之美,与颜延之为江左第一,纵横俊发,过于延之”
,这些名气,声望,成就,加上自负,那根诗人的神经,就开始发热起来,渐渐不安于位,总是讨价还价,“自谓才能宜参权要,常怀愤邑”
,一门心思要做官,而且要做大官了。
其实,诗人最好的状态,就是做诗,一旦想得诗以外的东西,常常会出问题。
于是,他插手刘宋政权的最高层的接班矛盾,《资治通鉴·宋纪二》载:“南豫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警悟爱文义,而性轻易,与太子左率卫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慧琳道人情好款密。
尝云:‘得志之日,以灵运,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
’”
能够得到皇储如此明确的许诺,可见他在宫廷斗争中卷入之深。
凡错误地估计客观形势的人,总是先对自己的估量错了。
诗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认为他不仅现在能左右局面,而且将来能决定局面,不是现在伸手就能得到东西,而是将来不用伸手也能得到东西。
他不但做现货,还做期货,因为他把宝押在庐陵王这位好朋友身上。
谢灵运热衷于仕途,可又不精通官场运作;喜欢搞政治,可又不谙朝中形势;习惯于人家来巴结他,可又不懂得强者第一的森林法则,因此,一个过于天真,甚至幼稚的诗人,哪是职业政客的对手呢?“大臣徐羡之等恶义真与灵运等游,义真故吏范晏从容戒之,义真曰:‘灵运空疏,延之隘薄,魏文帝所谓文人类不护细行者也,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于悟赏耳。
’于是羡之等以为灵运,延之构扇异同,非毁执政,出灵运为永嘉太守,延之为始兴太守。”
将他逐出建康,外放加之黜降,未足以使谢灵运清醒。
紧接着,刘义真为诗人朋友说好话的结果,连这位候补皇太子也弄到京城之外当散王了。
如此严重的事态,谢灵运照样在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他还发明出一种登山用的旅游屐,一头高一头低,上下山时颠倒穿用,十分方便,可见他并不把刘义真,其实是他的靠山,在宫廷中的地位下降,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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