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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类妄议大师的脂砚斋式人物,实在是非常可恶的。
他们拥有讲台、刊物和报纸版面,拥有协会、机构和抬轿者;拥有麦克风、话语霸权和放屁的自由。
只好看着他们跳,由着他们去跳,一直跳到不能再跳,跳到伸腿瞪眼才会丢手。
而且弄不好,躺进棺材里,也不让人安生的,脂砚斋至今阴魂不散,老搞出些附体还魂的名堂,搅得四邻不安。
不过,无论如何,俗话说,死了死了,死大概也就算了了。
死亡这个大题目,值得作家关注和投入。
由于,死是情节中最高的悬念,死是故事中必然的**,死是任何人都不能承受的强刺激。
死,对这个死者来说,既是否定,也是否定之否定,这个存在着变数的结局,自然也是永远的话题。
曹雪芹的《红楼梦》、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开卷之初,先声夺人地写死亡场面,两位大师都是不惜笔墨,极尽渲染之能事,铺开全景场面,大撒手放开去写。
曹写秦可卿之死,是从第五回写她出现起,“因东边宁府花园内梅花盛开”
,显然是早春季节,到第十七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时,“墙上皆用稻茎掩护,有几百支杏花,如喷火蒸霞一般”
,应该是下一年的春暖花开时节。
在小说故事的时序上,正是一年工夫。
脚本过渡时间的长短,还不足以说明作家的投入程度,只有从小说篇幅上,约占曹雪芹所写八十回的四分之一弱,才能体念到大师的用心之重、关注之重。
托尔斯泰同样,在全书的第一卷第一章,就开宗明义地写了安娜·舍雷尔的晚会,随后是劳斯托夫家的命名日庆祝活动,宴会,舞会。
接着,便是别竺豪夫伯爵之死。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两位大师竟同样通过一个人物的死去,使整个小说故事的进展起了转折性的变化。
要说巧合还毋宁认为是腐朽的贵族社会中的必然现象。
这两个人物——秦可卿和别竺豪夫——虽然一为娇艳的少妇,一为垂暮的老人,但都是极其重要而且受到尊敬,可多少又有些不佳的声名,但人们仍旧不得不执礼甚恭的角色。
这种巧合也太奇妙了。
秦可卿的公公贾珍,“哭得泪人儿一般”
,这公公与儿媳的关系,多少有些暧昧。
而彼尔是别竺豪夫的私生子,则毫无遮拦地全盘托出,一点也不顾忌。
两位大师不约而同地写了死亡,但着眼点不同,虽然都无意去历数死者的行状,而是把笔触指向围绕死人的活人。
托尔斯泰意在遗产的争夺,彼尔命运的转变,伐西里王爵和那个安娜·米哈伊罗夫娜的对财产的染指之心。
而曹雪芹则通过秦可卿之死,王熙凤办理丧事,直到弄权铁槛寺,把荣宁二府的上下左右的利害复杂关系全面呈现在读者眼前。
江湖河海,总是由水来沟通;大师与大师,大概由于心有灵犀的原因,也会不约而同相应的。
应该说,死不难写,但要写好,确也不易。
道理很简单,既然有千千万万的生,必然也就有千千万万的死。
想写得与人不雷同、不重复、不撞车,不蹈他人或自己的覆辙,那是很难的,而要在这个基础上写出新意,翻出新声,别出蹊径,开创出前所未有的生面,那就是更难更难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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