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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写得与人不雷同,不重复,不撞车,不蹈他人或自己的覆辙,那是很难的,而要在这个基础上能写出新意,翻出新声,别出蹊径,开创出前所未有的生面,那就是更难更难的事了。
在这里,西方文学名著中那些经典的死亡场面,总是让我们难以忘怀。
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的死;
福楼拜的波法利夫人的死;
哈代的苔丝之死;
斯汤达的于连之死;
梅里美的《卡门》里,那位茨冈女子的死;
小仲马的《茶花女》中,那位交际花玛格丽特的死……
所有这些文学中的死亡,无不给中国读者带来灵魂上的极大震撼,和掩卷以后久久不能平静的心。
尤其,法国的大作家雨果笔下的死,《巴黎圣母院》里那个极美丽女子和那个极丑陋男人的结局,更是有文学以来,将死亡写到极致地步的最精彩一笔。
雨果在此书卷首的序言中,语出惊人地讲他不久以前,在那座大教堂两幢钟塔之一的暗角里,注意到一处墙壁上,曾经有人在石头上,不知费多少时间和力气,大概是用手指,生生抠刻出来的希腊文单词:ANAΓKH。
这些字母里所铭刻着悲惨的、宿命的意味,深深地打动了作者的同时,也打动了我们这些异国的读者。
然后,在全书结尾处,读到下面这个细节,绝对会倒抽一口冷气,浑身战栗,错愕万分,惊心动魄,叹为观止。
在地窖里,人们发现了两具尸骨,一具把另一具抱得很紧。
一具尸骨是女的,紧抱着的那具尸骨是个男人。
人们想把他同他紧抱着的那具尸骨分开,他就倒下去化成了灰尘。
将死亡写到如此刻骨铭心的程度,真是令我们对大师手笔的不胜讶异和万分钦佩,打心眼里向这位文学大师致敬。
然而,从鲁迅先生开始的新文学运动,至今快八十年了,很抱歉,类似的阅读惊奇,还真的没有在中国作家的作品中体验过。
已经故去的前辈作家,也就不去理论了。
当下健在的写畅销书的同行,那种令读者付之阙如的空虚感依旧。
要是说他们笨,显然是不准确的,这世界上别人玩的文学花样,俺们还有没玩过的牌嘛?要是说他们懒,显然也是不准确的,这世界上可有另外一个国家,年产数百部长篇小说,数千部中篇小说,数万篇短篇小说的嘛?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太快活了,过着神仙也似的日子,用下体写作或者写下体,是不会想到死亡这个概念的。
因此,在《红楼梦》中,第十三回:“如今从梦中听见说秦氏死了,连忙翻身爬起来,只觉心中似戳了一刀的,不觉的‘哇’的一声,直喷出一口血来”
的细节;第七十八回那魂牵梦萦,情真意挚,浮想连翩,洋洋洒洒的《芙蓉诔》;和第九十七回“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薛宝钗出阁成大礼”
,第九十八回“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神瑛泪洒相思地”
的那种反传统的触目惊心的死亡写法,在白话文运动八十多年以后,中国新旧两代文人,还没有写出来能超过曹雪芹和高鹗有关死亡的精彩篇章。
当然,也应该看到,中国人对死亡,是讳避的,因为想到的,马上是地狱,是罪孽,是祸祟,是天惩;西方人对死亡,是敬畏的,认为死是庄严的,神圣的,上帝的宠召,死者的尊严是不容亵渎的。
这种本质上的不同,理念上的差异,反映在中国的文学史上,以死亡为题旨的创作,从来不是很主要的部分。
中国的旧时文人,在孔子“不知生,焉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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