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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做不到这份宽容,就只好悲剧性地被起义抛弃。
西方学者房龙说,宽容是一种奢侈。
我看未必尽然,应该说,宽容是一种有足够信心的表现。
王伦的毛病,就是囿于自己文不及格、武不如人的弱势心理,产生出由自卑而畏缩,由隔膜而猜疑,由排斥而拒绝,由防备而敌对等一系列的从思想到行动的决策错误。
《水浒传》作者在王伦被杀以后,引用了一句“古人云”
:“量大福也大,机深祸亦深。”
这种因果关系,不是绝无道理的。
能宽容者,多为强者;而不够宽容的人,十之八九在个人才智和总体实力方面,存在着某些虚弱的成分。
唯其虚弱,才有嫉畏,才有计较,才有排挤,才有不共戴天的偏激和狭隘。
谓予不信,看看时下那些标榜“众人皆浊,唯吾独清,众人皆醉,唯吾独醒”
的文坛尊神们,便知端的。
这些尊神们都患了眼高手低、难以为继、不妨姑名曰文学肠梗阻的病,憋得五计六受,才有那张好像欠了他二百吊钱的丧门神似的脸。
正是这种创作实力的衰微状态,才使他们总在那里咬牙切齿、坐卧不安。
过去还能从洋人那里倒腾一点东西,来糊弄劳苦大众,如今海禁大开,他们会玩的那一套,外文水平较好的后生们,玩得甚至更溜。
况且外国文学走过来的路,在我们近来的文学历程中差不多也演示过了。
老实说,此等讨便宜的事,可一可二,而不可三,上帝不会把笑脸老朝着你。
即使学有所成,力能扛鼎,独步文坛,名震宇内,也用不着对侪辈虎视眈眈。
我不禁想起《水浒传》描写的那个时代,北宋的苏东坡刚刚崭露头角的时候,欧阳修给梅圣俞写了封信:“取读(苏)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
老夫当避路,放他一头地也。”
他表现出一位前辈作家,对于后来新进作家的提掖扶持之心,宁可自己闪到一旁,也要使后来者得以飞腾,这是一种何等博大的心胸?当苏东坡“之文,落笔辄为人所传诵,每一篇到,欧阳公为终日喜,前辈类若此。
一日,与斐论文及坡公,叹曰:‘汝记吾言,三十年后世上人更不道着我也。
’崇宁、大观间,海外诗盛行,后生不复有言欧公者。
是时,朝廷虽尝禁止,赏钱增至八百万,禁愈严而传愈多,往往以多相夸,士大夫不能诵苏诗,便自觉气索”
(朱弁《曲洧见闻》)。
从这里,我们看到欧阳修的宽容,不像如今某些作家那样嫉妒眼红,排斥相轻,只许自己好,不能容忍别人好。
也看到欧阳修的胸襟,不像时下个别文人那样被冷落、被忘却,不在排行榜上、不被人捧人吹,而大动肝火,咆哮不止。
同样,苏东坡在对待比他年轻的同行时,也继承了欧阳修的传统。
宋朝葛立方的《韵语阳秋》一书写到:“东坡喜奖与后进,有一言之善,则极口褒赏,使其有闻于世而后已。
故受其奖拂者,亦踊跃自勉,乐于修进,而终为令器。
若东坡者,其有功于斯文哉!
其有功于斯文哉!”
邵博的《邵氏闻见后录》里,记叙了一则苏轼的故事:“鲁直以晁载之《闵吾庐赋》问东坡,何如?东坡报云:‘晁君骚辞,细看甚奇丽,信其家多异材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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