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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拜托了(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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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想法的形成,实属不可思议,但细想想,红学家也非凭空而来,是根据生活经验,是有所本的。

时下电视连续剧的编剧方式,不就是这样工厂化生产的嘛!

我的一位年轻文学朋友,被一个剧组从西安请来,住在丰台某机关招待所。

那五层楼全被剧组包了下来。

一楼是编故事的;二楼是写本子的;他在三楼,是写人物对话的;四楼还有一个车间,是将他的台词,再改写成京片子那种油嘴滑舌的土话,因为那是一出写老北京的电视剧。

我开玩笑地问他,五楼可有畸笏叟在。

他说,有人送稿件来,有人取稿件走。

上家是谁,下家是谁,都很懵懂,很有一点地下工作的劲头儿。

不过,有时候,已写好的某一集,又从一楼、二楼传上来,重新改过。

他说,也许五楼会有什么脂砚斋之类的权威,如导演、如老板,因为有时候能闻到雪茄和咖啡的香味。

在那里终审,自然有资格“命芹溪删去”

,这样楼下的他们就得返工。

听到这里,我为红学家心目中的曹雪芹一哭。

同时我也想到,香山黄叶村那里,在曹雪芹与脂砚斋中间穿针引线者,跑来跑去,脚都跑肿了的,当为史湘云莫属了。

幸好张爱玲考证出来,大观园里那些女孩子,实行满洲风俗,不缠足。

虽然这位最后孤独死在美国的女作家说:“红楼梦是创作,不是自传性小说。”

但她并不特别反感“集体创作”

说,这令我纳闷。

后来,我终于悟到,她在美国新闻处打工的时候,也曾经当过写作机器的。

胡适、俞平伯则不然,“胡一号”

倡“自传说”

,认为小说的内容与作者个人的生活经历有某种联系,但从未断言字字有据、事事皆真,从未断言《红楼梦》即曹雪芹的家传,可当信史来看。

而创史湘云为脂砚斋说的“俞二号”

,也始终未敢大言不惭他这判断百分百的准确。

这两位,固然是红学家,其实更是文学家(这一点非常的重要),红学家可以想当然,文学家则懂得作家的写作,与照相馆里按快门的师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

很难想象在黄叶村伏案疾书的曹雪芹,身边有脂砚斋这样一个小舰队的事实。

为什么当下的红学家会如此确信不疑呢?我认为,这不是红学家的错,除了以上这种电视剧工厂化生产的启发,多年以来文学中曾实行的抹杀个性的集体创作方式,也把红学家们迷惑住了。

我在工程队劳动改造那阵,曾经在苦水区修过路,当地老乡喝到我们深井打出来的甜水,咂咂舌头,倒觉得没有什么滋味似的不以为然。

这就是惯性,谬误被习以为常以后,正确就会被视作反常。

他们以为纠合几个笔杆子,关在宾馆或者招待所里进行集体创作;以为领导出思想、群众出生活、作家出技巧的“三结合”

,是天经地义的创作方式。

样板戏就是这样炮制出来的,《朝霞》时期的什么《虹南作战史》等热昏作品也是这样出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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