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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毕已薄暮矣。
……菜市口距广东会馆最近,康广仁死后,粤人竟莫敢过问。
谭嗣同、林旭殓俱迟。
……谭嗣同死不瞑目,李铁船京卿慰之曰:‘复生头上有天罢了。
’”
“康广仁便衣无服,被杀后刽子手将其首抛之极远,林旭穿补服未挂珠,余均便衣。
杨锐血最多,刘光第至死呼冤,杀后点血俱无,但觉有白气一道冲出。
刽子手曰:‘是实大冤枉者,方如此白气上冲,其神上升于天也。
’”
谭嗣同,字壮飞。
湖南浏阳人,生于北京。
其父为湖北巡抚。
因为童年患时疫险死得活,又号复生。
他的妻子李闰在他就义后,以其《狱中题壁》之“忍死须臾待杜根”
句,自号“臾生”
,其悼亡诗极悲怆:“盱衡禹贡尽荆榛,国难家仇鬼哭新。
饮恨长号哀贱妾,高歌短叹谱忠臣。
已无壮志酬明主,剩有臾生泣后尘。
惨淡深闺悲夜永,灯前愁煞未亡人。”
临刑时,谭嗣同从容慷慨,激越豪壮,只说了十六个字:“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我在想,当谭嗣同戴着枷锁,在槛车里向围观者大呼,希望得到觉醒的回应,希望听到愤怒的反响,希望看到同情的眼光,希望他的血没有白流……然而这班一脸亢奋的观众,会有什么呼应吗?他们只对马上就要被砍掉的头颅感兴趣,而对这位革命先驱的豪言壮语,绝对无动于衷吗?本意以一死令国人警醒的这位革命者,其最大悲哀莫过于他脑袋被砍掉时,京城市民的无动于衷了。
20世纪40年代末,这座城市还叫北平,南城一带,居民稀疏,街市冷清,破房旧院,路窄巷挤,很难想象清末百姓“到菜市口看杀人去”
时,那万人空巷的场面,竟堵塞在这样仄隘湫陋的地段,不免为烈士临终场面之局促、之龌龊,感到窝囊。
对好看热闹的中国人来说,戏文是主要的,角儿更为主要,至于戏园子的好赖,是无所谓的。
京剧翻译成英文,叫做Beijing Opera(北京歌剧),尽管它出现过梅兰芳等许多名演员,而清朝历经三百多年,民国又历经三十多年,这座城市从来没有一间像点样子的戏院。
这就是北京人既能穷讲究,又能穷凑活的习性了。
几百年来,他们很满足这份厂甸庙会式的看杀头的娱乐,这个不花钱、不打票的血淋淋的真实场面;这些可供好些日子里,饭后茶余,对被杀头者或褒或贬的说话由头。
挤就挤吧,挤着热闹;杀就杀吧,杀头好看。
至于杀谁?谁杀?为什么杀?为谁而被杀?这些看戏的老百姓们,是不去想的。
一生觉悟追求,力主挽危图强,锐意改革维新,誓志献身中华,哪怕砍头也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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