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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这些野菜和菌类,我们才保住了性命,而她,因为绝食和劳累,终于死于水肿病。
她躺在我们那个大**的一角,全身肿得如气枕,脸如尸布,下陷的两眼闪出刺人的亮光。
她反复地告诉我们:电灯的拉线开关上站着两只好看的小白鼠,正在做游戏。
“下来了!
下来了!
捉住!”
她大叫,眼中泪光闪闪,面孔上冷汗淋淋。
在她安静的时候,她就凝视窗户上的那片太阳光,带着笑意问我们记不记得夏天的事。
“其实鬼是没有的,我活了六十岁,从来也没见过。”
她握着我的手说。
她的掌心潮润,发热,完全不同于往常那种冰凉舒适。
临死前有人送来了补助给她的一点细糠,她再也咽不下去,就由我们姊妹分吃了。
糠很甜,也许是外婆的血,那血里也有糖。
我们喝了外婆的血,才得以延续了小生命。
外婆死了,但我一点也不悲伤,我还不能理解“死”
的含义。
在我的概念里,“死”
只不过是一件黑的、讨厌的事,不去想它就完了。
只要火红的落日从茅厕后面掉下,塘边升起雾气,我蹲下来细细一听,就听到了那种脚步声:“踏、踏、踏……”
炎热的空气发出咝叫,天地万物都应和着这庄严神秘的脚步,夕阳的金门里窜出数不清的蝙蝠,我的小脸在这大的欢喜里涨红了。
到今天我仍然有这个习惯,就是屏住气凝神细听,那脚步声在我的血管里响起了。
经常地,它竟会震昏我的头脑。
父亲戴一副近视眼镜,做起事来兢兢业业,有板有眼。
从食堂买回的钵子饭少得可怜,他便想了一个办法:用筷子轮流将我们碗里的饭掏散、搞碎,松松的竟堆了起来,然后心满意足地说:“叉起(掏松)又起又是一碗!”
每顿饭都不厌其烦:叉。
直叉得我们皆大欢喜。
喝稀饭则教导我们大家舔碗:“粮食呀,可惜了的。”
一轮一轮舔得干干净净,不用洗碗了。
一日,看见他笑呵呵地在门口的太阳光里朝我招手,用筷子敲得一个茶杯当当直响,卖关子地问我们大家里面是什么。
原来是他用十几朵南瓜花拌一点点面粉炸成的丸子,我们一人吃一口,余味无穷。
之后他要反反复复地问我们:“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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