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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收起心里的得意,翻开了剧本,余光留意着苏淡月那边。
苏淡月已经重新闭上了眼,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描画,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对着镜子看了看妆面,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换衣服,就转身进了更衣室。
上午的戏是一场女主和女二的对手戏。
安娜饰演的贵女在宴席上当众刁难谢宛如,台词刻薄,姿态跋扈。
开拍前安娜站在机位前,低头整理衣袖,余光扫到苏淡月也从旁边走过来,浅杏色的襦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鬓边只别了一根素银簪子,素净得像一幅没上完色的画。
安娜收回目光,在心里默了一遍台词,然后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导演喊了之后,安娜入戏很快。
她仰着下巴,目光从高处往下落,嘴角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讥诮弧度,把那句商户出身的,果然是上不得台面说得又轻又稳,像丢一颗小石子进池子里,等着看它激起涟漪。
苏淡月站在她对面,微微低着头。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裙摆的褶皱上,然后慢慢抬起来,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一池静水,底下沉着看不见的暗流。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软,但尾音里那种恰到好处的停顿,让整句台词的重量稳稳地落了下来:
姐姐教训得是。
妹妹记下了。
她说记下了三个字的时候,目光从安娜脸上缓缓移开,落向远处,像是已经把这句话装进了一个不会被翻开的角落里。
监视器后面,导演没有立刻喊。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偏头对旁边的副导演说了一句:
她这个眼神收得好,过。
苏淡月从角色里抽出来,往旁边走了一步,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安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句上不得台面的台词像没落进水里的小石子,干巴巴地搁在桌面上,没有人接。
她低下头,攥了一下袖口。
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苏淡月裹着羽绒服从片场走出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线。
助理跟在她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小月姐,裴总那边打电话来说,问您晚上想吃什么,他让人送过来。
苏淡月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助理一眼:
……他什么时候留的电话?
上次您住院的时候。
助理说,裴总说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让我每天问一下饮食情况,还说您要是忙就不用回。
苏淡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不用送了,就说我晚上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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