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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致得回上海了。
她们打了车去车站。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很快蒙起浓雾，将外面的寒冷世界彻底隔绝开来，窗外的路灯和霓虹变成模糊流动的光斑。
到了进站口，两人下车，冷风像等候多时，带着积蓄了一晚上的寒意，猛地扑上来，让人瞬间窒息。
她们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彼此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汹涌地交融、翻滚、消散。
广播里在报车次，声音机械而遥远，人群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轮子碾过冰冷的地面，发出隆隆的声响，带起一阵阵更冷的风，卷起尘土。
陈致伸出手，林阔便上前一步，抱住她。
拥抱很实在，手臂环着肩膀，脸颊蹭过冰凉的呢子大衣布料，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味道，还有陈致发间一点点清爽的、在冷空气中愈发清晰的香气，以及外面带来的、凛冽的冬日尘土气息。
“路上小心。”
林阔说，声音闷在厚厚的、冰冷的布料里，有点瓮声瓮气。
“嗯。”
陈致应了一声，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隔着羽绒服，传来安稳的力道。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刷卡，玻璃闸门应声而开，发出冰冷的电子音。
她穿过通道，背影挺直，一步步走进灯火通明、暖气充足的候车大厅深处。
林阔站在原地，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
她对着陈致的背影拍了张照片，然后看着那身影从清晰到模糊，最终消失在拐角，被更庞大的人流、更刺眼的光线和暖色的空气彻底吞没。
冷风不停地吹，像要带走她身上最后一点温度。
她把脸深深埋进围巾里，布料冰冷，带着自己的气息，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屋里静悄悄的，林阔开灯开空调。
她又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张大头贴，借着灯光仔细看——照片上的两个人，挤在狭小的、温暖的空间里，笑容明亮，毫无阴霾。
放下照片，拉开抽屉，从内侧拿出那两张仔细卷着的海报。
展开，抚平，纸张在温暖的室内发出轻微的脆响，蓝丁胶还粘在背面，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她将它们重新贴回书桌侧边的墙上，就在原来的位置，那个她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画面上的人静静笑着，在台灯温暖的光晕里，眉眼温柔，仿佛从未离开，一直在这里，注视着这个房间，这个终于暖和起来的夜晚，和这个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冬日散步、心里被填得满满又空落落、手脚仍残留着寒意的人。
然后她爬上床，拿着照片，撕开背胶，把它贴在床头，紧挨着枕头的位置，手指在上面抚了又抚，按平每一个可能翘起的边角，指尖感受着那光滑的表面和下面纸张的纤维感，直到它牢牢粘住。
她下床，从抽屉深处摸出那副蜡笔。
笔身短得有些握不住，纸盒边缘磨得发毛。
抽出一张画纸铺在桌上，台灯的光斜斜照着墙上那张海报。
她抬起头看一会儿，低下头画几笔。
笔尖落在纸上有沙沙的轻响。
画眉毛的弧度，画嘴角的曲线，画眼睛里那点光。
画得很慢，有时停下来，只是看着。
路峥先回来“又在画画呀？”
她问。
林阔“嗯”
了一声，笔没停。
君和和小满也陆续进门，洗漱，聊着明天组会的事，水声哗哗的，电动牙刷嗡嗡地响。
林阔背对着她们，弓着背，手里的蜡笔越来越短。
灯一盏盏熄了。
君和爬上床，床板轻轻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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