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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宇凯那番滴水不漏、四平八稳的表态，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撒入了一把理性的冰屑，暂时压制了激烈迸溅的争论火苗，却也让锅底复杂的气味更加难以分辨。
他成功地将“青石农发”
这个烫手山芋，放进了“按程序处理”
的保险箱，既没有否定李立峰的“举报权”
，也没有支持周闵渟等人的“全盘否定”
，更没有承诺任何实质性的调查，只是用一套严谨的官话套话，为这场白热化的交锋按下了暂停键。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嘶嘶声，以及窗外越来越近的闷雷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县委书记李德全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定调。
李德全深深地看了甄宇凯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有审视，审视甄宇凯这番表态背后的真实立场和骑墙技巧；有考量，考量这番话对当前局势的利弊；或许，在最深处，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满意于甄宇凯的“识时务”
，用一个看似公允的程序，既回应了李立峰的“发难”
，安抚了躁动的局面，又没有立刻将战火引向他可能并不想立刻触及的某些领域（比如栗仁巍），为他这个班长留下了充足的操作空间和回旋余地。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常委们：周闵渟脸上强作镇定下的余怒和隐忧；吴友智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与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恐惧；杨勇故作严肃中透着的思索；何守江与兰华英交换眼神后的微妙放松；田厚照一如既往的深潭无波；华东方笔尖悬停、凝神等待记录的专注；以及，栗仁巍那副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却又在眼神最深处藏着某种冷峻观察的面容。
最后，李德全的目光在李立峰那张犹自苍白、带着不甘与惶恐的脸上短暂停留，然后回到了甄宇凯身上。
他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而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甄宇凯的方案拍板定案：“宇凯同志的意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考虑得很周全，程序上也稳妥。
体现了纪委处理问题的严谨性和规范性。”
这是定调，肯定了甄宇凯的处理方式。
“那就先按宇凯同志说的办。”
他做出了决定，“相关情况，由纪委牵头，依规依纪，按程序处理。
涉及到的单位和部门，”
他的目光扫过吴友智和周闵渟，“要积极配合纪委的工作，如实、全面地提供所需材料，不得隐瞒，不得推诿。”
他强调了“如实”
、“全面”
、“不得隐瞒推诿”
，这是对吴友智和周闵渟（背后是新区指挥部和公安局）的敲打，也是给李立峰那边一个交代——事情没完，只是换了个“按程序”
的方式。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李德全宣布，为这场激烈交锋画上了一个暂时的、非结论性的句号。
“散会”
两个字尚未出口，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似乎为之一松，却又在下一瞬被另一种更微妙的张力取代。
没有结论，没有定论。
只有一片无声的硝烟，在每个人心间弥漫。
风暴的中心似乎暂时平静，但所有在官场沉浮多年的人都清楚，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甚至因为刚才的激烈碰撞而变得更加湍急、凶险。
然而，就在有人下意识地准备收拾笔记本，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常委会终于结束时，一直稳坐钓鱼台、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的县长栗仁巍，却忽然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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