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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用那只没有被纹路覆盖的右眼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大片白桦林和冻土荒原,仿佛他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人第一次意识到天空是灰白色的、雪是冷的、呼吸是有形状的。
阿辽沙始终守在他身边,换药,喂水,在他冷的时候握住他的手。
斯塔夫罗金左手掌心的灰色火焰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在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极淡的、像是旧烧伤疤痕一样的白色印记。
但福尔摩斯用放大镜检查过那枚印记后告诉我,那是一组极其微小、极其精密、与石板上的第七组符号完全同构的微型图案,像是一把锁被缩小之后烙在了他的掌心。
“它没有完全离开他,”
福尔摩斯低声说,将放大镜收回口袋,“但它已经不能控制他了。
我推测——这只是推测——他在最后一刻逆转了容器与被容物的关系。
不是把它关在外面,而是把它关在了里面。
他用阿辽沙给他的那一点温暖,反过来将冰焰封在了自己体内。
他活着,就相当于封印还活着。
这也许是我们所有方案中最不可靠的一种,但也是——如果阿辽沙的信仰可以被允许作为一个变量计入计算——唯一一种不需要炸药也不需要电缆的。”
斯塔夫罗金仿佛听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福尔摩斯的方向,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那只完好的右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虚无主义者惯常的冷嘲。
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小心翼翼的——感激。
伊万在火车行驶的第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我给他注射了第二次溴化物,确认他的心跳和体温都回到了正常范围。
当他终于在第二天下午醒来时,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枕头旁边的眼镜——那副被我捡回来、用胶布缠住了鼻梁的眼镜——然后慢慢戴上。
他隔着模糊的镜片望向车厢里的一切:裹着旧毯子的流放犯人、靠在车厢角落里打盹的哨兵、正在用绷带给一个冻伤囚犯包扎手指的阿辽沙。
然后他看向斯塔夫罗金。
两个人的目光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中相遇,停留了不到三秒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那三秒钟内做出任何可以被描述为表情的面部动作。
但伊万在移开目光后,将手伸进大衣口袋,取出了那本他在营地中一直在写但始终没有写完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了几个字。
我没有看清他写的是什么,但我注意到他用的力道,就像是想将最后一枚钉子敲进墙壁。
“你写的是什么?”
我问。
他将笔记本合上,放在膝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烧掉了《宗教大法官》。
这是新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火车在第三天傍晚抵达叶尼塞河补给站。
我们下车时,天空已经放晴——西伯利亚冬季罕见的晴天,一片深邃的、几乎泛着靛蓝色的穹顶笼罩在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上,夕阳正从西边的森林尽头缓缓沉落,将整片雪原染成了一种由金黄到粉红到淡紫的、细腻得近乎忧伤的渐变色。
补给站的站长是一个肥胖而好客的中年人,在看见彼得罗夫和那群浑身狼狈的囚犯时差点哭出声来。
他安排了一间临时腾出的木屋给我们五人休息,生起了铁炉,烧了热茶,还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整块熏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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