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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绍的脸色变了。
“娘娘，您不能——”
“我要见陛下。”
潘淑打断他，“最后一面。”
谭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潘淑的目光止住了。
那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像她当年第一次走进皇宫时的模样，一个小小的、瘦弱的、一无所有的宫女，却眼睛发亮，像两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娘娘，太危险了。”
谭绍急道，“陛下寝殿周围全是孙峻的人，未央殿那边也有孙鲁班的眼线，您现在回去......”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你有法子。”
潘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她没有说太多道理，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去，她只是看着窗外，背影单薄而安静，像一棵立在风雪中的竹子。
谭绍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去争什么的。
从前他见过的潘淑，无论做什么事，眼里都带着一股劲儿，算计的时候有算计的劲，隐忍的时候有隐忍的劲，甚至连哭的时候，眼泪后面都藏着目的。
那是一个皇后该有的样子，一个在宫墙里活了十几年、一步步从泥里爬上来的人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那股劲没了。
像一团火，烧到了尽头，自己灭了。
她只是想去见一个与她相伴了十二年的人最后一面。
仅此而已。
谭绍低下头。
“臣......遵命。”
他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臣会安排一切。
但娘娘需答应臣一件事，若情况有变，臣说走，娘娘便走，不许犹豫。”
潘淑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谭绍找到了一个姓周的太医，此人年过五旬，在建业太医院里算不上顶尖，但胜在老实本分，从不多嘴，也不掺和朝中之事。
更重要的是，谭绍救过他的小儿子，他欠谭绍一份人情。
谭绍找到他时，只说：“帮我带一个人进宫，去陛下寝殿。”
周太医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后日夜间，你照常去寝殿为陛下诊脉，带两个药童随行，其中一个，是我安排的人。”
周太医点了头。
两日后，夜幕降临。
潘淑换上了一身太医院药童的衣裳，青布短褐，头上裹着布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低着头，跟在周太医身后，手里提着药箱，步伐微微佝偻着，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矮一些、普通一些。
谭绍的另一个亲信走在她旁边，也是药童打扮。
宫门口的盘查比从前严了许多，孙鲁班的人加了岗，每一个进出宫门的人都要验看腰牌、核对名册，周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守卫都认得，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腰牌便放行了，两个药童跟在后面，低着头，没有人多看一眼。
进了宫门，沿着熟悉的夹道往内城走。
潘淑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着，脚下的路是青砖铺的，砖缝里积着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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