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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还冷。
山寺灯火明亮，而灰蒙蒙的远山和寥落的枯枝则有几分寂寥。
一阵风吹过，陆铖抬手接住一张快落到他脸上的笺，上面恭恭敬敬，楷书誊抄着几个字：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
他默默念了，睫毛轻轻颤了颤，手指一送，半透明的薄宣随风腾飞了起来，悠悠打了个转，似是划入大殿深处。
身如琉璃，内外明彻。
千百凡俗心愿，不知若上天真有神佛，是否能一一听见。
若要问他，他只能报以一笑。
也许十一岁前，他还数着日子，抱着破碎的希冀，等待黑暗和邪恶被天降神兵驱散。
但一路走来，血也流了，泪也流了，半截身子浸在杀戮的血水和污秽的泥浆里，他知道能求的只有自己。
但冥冥之中……上天又派了神兵给他。
姗姗来迟，却又无法责怪太晚，赐予他爱与救赎，成为他唯一的火光。
若是人生能早些窥探到往后十年，恐怕那些刻骨铭心的疼也值得。
陆铖抬头看着大殿的方向，那里头念白般夹带着音律的和声唱着般若心经，他听得入神，直到冰凉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温暖从掌心的纹路里绵延，肌肤相贴，陆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冷得像冰，转过头，那双沉静的星眸里倒影着闪烁的烛火。
“办完了？”
“嗯。
回家？”
“好。”
烧完香，两人回了傅家老宅，借着透风的机会，他在后院等到了如约而至的傅老爷子。
曾经的家主威严不改，每每见到都叫他无法不紧张。
陆铖远远站起身来，拳心攥了攥，“您愿意来，我很高兴。”
谈话没持续多久。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去，傅云祁看他的眼神似乎觉察觉出端倪，但没有多问。
年后回D城，看着呈上来的表，傅家家主眼神一凛。
每年制定家族暗子是前任家主的权利。
所谓暗子：脱离于体系之外，有令则可以身挡剑，如死士般效忠。
傅云祁无疑是生气的，而他生气必然要陆铖付出代价：把人折腾的哭都哭不出，最后掰着他的下颌厉声命令他作出收回决策的保证。
陆铖知道，那人终究拿自己没办法。
每每罚他罚得他心有余悸，却又宠他宠的无法无天。
那两条白皙的胳膊努力抬上来，挽着施刑者的脖子，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声音还带着点气音和颤抖:“我想保护你。
我想和你站在一起，如果可以，我想比你站得更高，这样所有的罪，都由我来受。”
明亮闪耀的眼神里，情欲，信念，和坚贞的爱意揉在一起，像一支箭射穿了傅云祁的心。
罪与孽交缠的剑，一度不堪重负；
而今重获新生，所向披靡。
此前十载，我曾求全不得，长恶不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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