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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梦的开端，是温暖的金黄色。
阳光很好，透过老式窗户的玻璃，落在有些掉漆的木地板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有洗衣粉干净的香气，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孩童嬉闹的遥远声响。
“义勇，看这边~”
清脆的、带着笑意的女声。
画面聚焦，一张温柔含笑的脸，是他的姐姐。
记不清具体的眉眼，但那份笑容，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带着能融化冰霜的暖意。
她手里拿着一个用彩纸折成的小兔子，在他眼前晃着。
“义勇要做一个好孩子，知道吗？”
姐姐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手指轻轻抚过他柔软的黑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叮咛，“听话，不惹妈妈生气…妈妈就不会打你了。”
于是小小的义勇仰着头，看着姐姐。
他不完全明白“好孩子”
和“不挨打”
之间确切的逻辑关系，但他能看懂姐姐眼里的担忧和期望。
他点了点头，很用力，他不喜欢挨打，很疼。
他更不想让姐姐露出那种难过又害怕的表情。
“嗯。”
他应着，声音稚嫩。
姐姐笑了，把纸兔子塞进他手里，又轻轻抱了抱他。
“我们义勇，最乖了。”
梦里的色彩温暖而明亮，像加了柔光的旧照片。
姐姐的存在，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稳定、可靠的光源。
她会在他被母亲遗忘在角落时，偷偷塞给他一块糖果；会在母亲酗酒后大发雷霆、砸东西时，紧紧捂住他的耳朵，把他搂在怀里，用单薄的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片和刺耳的咒骂；会在深夜，母亲终于沉睡后，悄悄溜进他冰冷的被窝，用自己微弱的体温温暖他，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催眠曲。
他那时对“感情”
的理解很迟钝。
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有时会歇斯底里地哭，有时又会没来由地笑；不明白姐姐眼中那些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是什么；更不明白自己心里那种闷闷的、空落落的感觉叫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知道，听姐姐的话，会让姐姐安心，而姐姐安心，他自己好像也能跟着喘一口气。
姐姐教他认字，教他算数，教他如何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开母亲情绪的风暴眼。
像在危险的巢穴里，拼尽全力守护着她唯一的、懵懂的幼崽。
但巢穴本身，在不可逆转地腐朽、坍塌。
梦境的色彩开始变暗，变得浑浊。
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吞噬，空气里弥漫起越来越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酒精和烟臭味。
母亲的脸在梦中变得狰狞而模糊，只剩下尖锐的叫骂声、摔砸东西的巨响，和皮带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
疼痛是具体的，但更深的恐惧是姐姐眼中逐渐累积的绝望。
终于有一天夜里，姐姐轻轻抓着他的手，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颤抖。
“义勇，听我说。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姐姐有办法了，我们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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