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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窗外的世界沉在浓稠的墨色，连风都在倦怠，不再发出声响，偶尔远处传来驶过的夜车，引擎声是模糊的，像遥远海底传来的闷雷。
屋子里比外面更安静。
暖气片早就停了，寒意从每一个角落渗出来，无声地浸透空气。
富冈义勇蜷缩在自己房间里那张单薄的床上。
左手腕的伤处已经重新处理过，用的是锖兔留在门口的那些药和绷带，绷带确实比他自己胡乱缠的要好得多，固定的更妥帖，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一点点。
脸上的伤口也不再刺痛。
药是好药，只是饼干他没动，还放在玄关，和空了的药袋在一起。
身体上的痛楚可以被药物暂时安抚，心里那片空掉的地方，那个被母亲一句话凿穿的洞，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填补。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又好像一片空白。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冲撞，青皮男人凶狠的脸，手腕错位时那声脆响，母亲空洞疲惫的眼神。
…
最后定格在锖兔那张专注，在他脸上小心涂抹碘伏的侧脸，和那颗静静躺在冰冷地板上，还能闻到奶油味道的饼干。
为什么？
这个无解的问题像钟摆，在他脑海里来回晃动，撞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疼痛从深处蔓延开来，是精神极度紧绷后的反噬，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用力按着额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丝毫没有减轻。
睡不着。
也不想醒着了。
这个念头像水草一样悄然滋生，缠住了他麻木的神经。
他坐起身，动作牵动了左腕的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过他仿佛感觉不到了。
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书桌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杂物堆积。
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塑料瓶。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许是母亲某次失眠后随手丢在这里，忘了，或者懒得扔。
艾司唑仑。
瓶子很轻，里面只剩下小半瓶白色的药片。
他拿着药瓶，走到客厅。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极其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物体的轮廓。
客厅依旧是一片狼藉，无人收拾后变得像废墟。
他走进厨房，拧开平时带去学校用的那个保温杯，里面还有小半杯冷水，是他晚上回来时倒的，早已凉透。
将保温杯里的冷水倒进水槽。
然后，拧开药瓶，将里面剩下的白色小药片，全部倒在了料理台冰凉的瓷砖上，药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不祥的白光。
没有立刻将药片放进保温杯，站在那里，盯着那些小药片看了很久，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水的棉花，吞咽的动作变得极其困难。
他知道的，即使想吞下去，身体的本能也会抗拒。
于是拿过用来垫菜板的石头，不管干不干净，一下，又一下，把那些药片碾碎。
药片在石头的作用下碎裂，刚开始是细小的颗粒，最后成为一堆混杂着药片包衣碎屑的白色粉末。
在寂静的深夜里，石头刮过瓷砖的刺耳声响，刺耳的令人心悸。
走到热水壶边，壶里还有一点点白天烧开后剩下的，已经变成温吞水的底子。
温水被倒进保温杯，盖上盖子，拧紧，轻轻地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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