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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速该急吼吼地开口。
“舅舅，”
敖敦缓缓转过头，眼底深切的厌恶几乎冲破了要漫出来，声音却是淡淡的，“‘主将亲冒矢石，以励三军’，我确实是个书呆子啊，但我觉得这样也许能少死一些人。”
这确实让敌军大吃一惊，他们都听说这次是走丢过的年轻世子领兵，却没想到短短几天他就出现在冲锋队列的最前线。
敖敦带队伍巧妙地走在滚石难以第一时间冲撞到的位置，有意保留体力一般，接敌时才伸手拔出他的重剑。
龙吟一般的剑鸣声在战场上无比清晰地刮过每个人的耳朵，少数接近的滚石被他抬剑砸成碎块，逼近他的长矛兵阵被轻易地震乱，扭曲的矛尖崩得到处都是。
他明明没有穿重甲，但他挥起的重剑俨然形成无形的护盾，周身只见到血肉和残肢断臂横飞，恐怖又纯粹的力量碾压着前线士兵的战意，没有人再敢近他的身。
“岱钦啊！
是铁木尔的剑！
快去禀告首领！”
舍里克部守军中不乏有跟着龙格铁木尔征伐过蛮族的老人，却也从没有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
铁木尔挥舞岱钦时威武得仿佛战神下凡，面带骄傲的神情，足以让他们所有人甘愿俯首称臣。
而这位世子看不到任何对战场的享受，说不上是淡漠还是悲悯的表情始终挂在脸上，溅上了血也不会动一下眉头，像披着一张了无生气的人皮。
那一天的进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推进得更深，士兵们看着敖敦，眼中既有恐惧又有希望，大吼着跟他不知疲惫地冲杀，直到后继不才悻悻退回，但伤亡数字明显下降，铁赫罗也没有再得意洋洋地悬尸示威。
消息很快传回了铁赫罗的帐中。
他是身材完全胜过拖雷的勇士，编成小辫的胡须坠在胸前，脸上画了野性蛮横的彩绘。
他坐在铺熊皮的榻上，脸上浮现诧异和玩味。
“岱钦啊...真是把令人怀念的剑，”
铁赫罗喝了口酒，感慨道，“当年我跟随铁木尔征战，亲眼见过他挥舞岱钦的样子...那王者之剑生来就是要配他的！
说实话这些年我一直不服龙格巴图，他有什么资格？能让我信服的英雄只有一个，可是如今他的剑竟然到了一个毛头孩子手上...”
“您也说了是毛头孩子，儿子亲眼见过了，他只是有些蛮力，打起来却没什么章法！”
帐里的年轻人道。
“有蛮力就够了！
你倒是说得好听，那你怎么没把他的头和剑给我带回来？”
铁赫罗嗤笑一声，反问道，“岱钦的眼光很好，它不会选一个废物。
那五十斤的剑挥起来，靠近他就是找死！
我必须得亲自会会他...”
但这些对于亲自冲锋的敖敦来说无比煎熬，无论是入眼的震撼还是人数，都远远超于狼群的拼杀，对待活命要吃的猎物和对待无冤无仇的人怎么可能一样？
每一天从战场回来，他身上沾满的早已凝固发黑的血不断刺激他的心，挥之不去的气味令他反胃，他总是躲起来拼命呕吐，再也去不了那些伤员的帐篷。
夜晚他只要一闭上眼，近在咫尺的哀嚎和兵器碰撞的巨响就在耳边回荡，眼前不断闪过那些人惊恐扭曲的表情和飞在空中的断肢。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即使偶尔能入睡，他恐惧的东西就频频入梦，偶尔穿插被祛邪的那场仪式，他会惊醒。
他的衣衫被冷汗浸透，觉得自己身上又散发出那种刺鼻的血味，然后不得不从床上爬起，跪在地上不断地干呕。
用岱钦也很累，他的手掌不得不缠上纱布，手腕和手臂肌肉反复阵痛，转动困难。
他对战争的厌恶与日俱增，每一次举起剑杀人，他都觉得自己内心的一部分也在死去。
但阿速该说他是主将，是世子，是不能像逃兵一样抛下部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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