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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二十年,腊月底,汴梁)?开封城上空那积郁不散、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终于在连续数日晴雪的涤荡与凛冽寒风的往复切割下,渐渐淡薄、消散,被更为复杂的人间气息所取代。
新刷的、尚带湿意的石灰,混合着被冻土翻出的泥土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街角新设的粥棚里,大锅终日沸腾,熬煮出最朴实也最勾魂的粟米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升腾,飘向每一个饥肠辘辘的角落;沿街那些侥幸未毁的铺面,试探性地卸下门板,传出商人压低了嗓门的、带着怯意与期待的叫卖与讨价还价声。
一种劫后余生、小心翼翼地重新开始的脉搏,正在这座千年古都的废墟间微弱而顽强地搏动。
?城头,“天完”
的龙旗与那面独一无二的“陈”
字帅旗,在冬日稀薄惨淡的阳光下,已褪去了破城之初那刺目、充满侵略性的闯入者姿态,渐渐凝固为一种既成事实的冰冷象征。
它们被来来往往的军民——无论是忙于清理街巷的白衣军士卒,还是匆匆低头路过的百姓——或或或或或复杂难言地仰望着,如同仰望冬日里两座无法撼动、必须接受的新山。
?行辕设在了原河南行省衙署,比汝宁那座临时征用的府邸更显轩阔,也自带一种前朝官署特有的、深入骨髓的森严气度。
为了驱散殿堂深处那挥之不去的阴冷与过往权势的余韵,巨大的铜制火龙日夜不息地燃烧着,但烘出的暖意似乎只浮在表面,难以真正沁入那些厚重的梁柱与冰凉的石板。
?
你独自站在衙署堂前高高的石阶上,身上依旧是那件浆洗得发白、不见丝毫纹饰的素麻衣,只是外罩了一件御寒的旧斗篷。
目光平静地追随着下方街巷中缓缓移动的队伍——一队队白衣士卒,神情冷硬,手持刀枪,押解着长长的队列。
队列中的,是垂头丧气、步履蹒跚的蒙古战俘。
他们被粗糙的麻绳和沉重的铁链,以十人为一组,死死拴连在一起,如同一串串失去灵魂的、会移动的货物。
他们身上肮脏破损的皮袍沾满干涸的泥污与暗褐色的血渍,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陌生而敌意的土地,与街边渐渐复苏、开始有了零星行人与叫卖声的市井景象格格不入。
沿途,无人对他们投以同情或怜悯的目光,只有匆匆一瞥的麻木,或是某些年长者眼中,那倏忽闪过、夹杂着切骨恨意与复仇快慰的冰冷光芒。
?“大都督,这是今日押往城西黄河故道堤防工地的第三批,共计两千一百三十七人。”
陈友仁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你身侧半步之后,垂手躬身,声音平稳地禀报,“一切按您的吩咐办理。
十人一链,铁锁连坐,一人逃亡,全队皆斩的规矩,启程前已由专人用汉、蒙两语反复宣讲。
押解的,都是从沔阳起便跟着咱们的老兄弟,心硬,手稳,出不了岔子。”
?“嗯。”
你鼻腔里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算是回应,目光却并未从那些在皮鞭偶尔的脆响与呵斥声中,踉跄前行的佝偻背影上移开。
八千多名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古精壮,转眼之间,就从挥动弯刀的征服者,变成了在更为酷烈的皮鞭与死亡威胁下,沉默拓宽官道、加固河堤的免费苦力。
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夯实这片刚刚从他们手中夺回的土地。
仁政、宽宥、怀柔,那是施与汉家百姓,用以收拢人心、恢复生产的策略。
而铁链、奴役与最严酷的惩罚,则是留给这些昔日征服者的唯一命运。
乱世之中,恩威的界限必须如刀锋般分明,统治的手段必须足够酷烈,才能震慑人心,树立无可置疑的秩序。
这既是乱世生存的残酷规则,也是一场演给所有旁观者——无论是新附之民、麾下将士,还是四方潜在的敌人——看的盛大表演。
它无声地宣告着:顺我者,或许可得喘息甚至生机;逆我者,连沦为最底层奴役的资格,都需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去赎取。
何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用蒙古俘虏修路修河,比起他们对汉人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了。
?“张良弼那边呢?”
你终于收回追索俘虏队伍的目光,转向身旁的陈友仁,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陈友仁立刻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回大都督,已按您的意思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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