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畅想小说网】地址:http://www.cxtra.net
他掀翻了书桌,墨水泼了一地,将那些泛黄的法文诗稿洇润成一片狼藉。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用力掐着叶枚时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这是在帮我?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叶枚时没有哭,她的眼神里只剩下坚定的决绝。
她迎着他的唾沫和愤怒,大声回击:“梁萧甫,我不管你怎么看我,我下地狱都行,我只要你活着!”
这一笔签名,成了戳在他们婚姻正中心的一枚生锈的铁钉。
在随后的漫长岁月里,那枚钉子始终钉在他们的脊骨上。
他恨她用市侩的手段杀死了自己的恩师。
她恨他完全不理解她,明明是不顾一切换来的他活命的机会。
梁萧甫最终还是被剥夺了公职,发配到了新疆塔里木边缘的一个军垦农场。
那里的天大得让人绝望,风沙一刮,天地间就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黄。
叶枚时也没有留在北京。
她主动放弃了外文局安稳的翻译工作,自愿申请去往离梁萧甫农场十几公里外的一处采石场。
那里是一片乱石滩,她成了大锅饭里的一个厨役,每天用粗糙的手挥舞着比她手臂还粗的铁锹,在炉灶前被烟熏得双眼通红。
长达数年的时间里,梁萧甫拒绝见她。
那是梁萧甫的惩罚,既惩罚叶枚时,也惩罚他自己。
叶枚时便找到了采石场一个跑运输的工人,每逢周日,托他把她亲手熬好的白花花的猪油,以及用各种颜色碎布头缝得厚厚实实的护膝,悄悄塞到农场连队的传达室。
她从来不在包裹上写名字,但梁萧甫认得那些细密工整的针脚。
一年除夕,寒流席卷了整片荒原,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六度,大雪像棉絮一样铺天盖地。
叶枚时在徒步送冬衣的路上遭遇了白毛风。
漫天风雪里没有地标,她迷失了方向,最后体力不支,倒在了离农场不到两公里的一个雪坳里。
当梁萧甫跟着连队的巡逻队在雪地里刨出她时,她已经冻得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但她的双手还死死抱着一个布包。
梁萧甫颤抖着手指解开那层层布料,有两支削得整整齐齐的HB铅笔。
她知道,农场里严禁他接触任何图纸。
对于一个视空间和线条为生命的建筑师来说,剥夺他的记录与思考,比杀了他更残忍。
叶枚时用自己的命,为他偷渡一根可以喘息的管道。
那一刻,风雪在耳边怒吼,梁萧甫跪在刺骨的雪地里,抱着这个被他恨了数年的妻子,痛哭失声。
他的正义、他的固执、他那些无处安放的愤怒,在即将失去妻子的巨大恐惧面前,瞬间冰消瓦解了。
动荡的十年像一场大梦,醒来时,他们都已步入中年。
回到城市后,梁萧甫恢复了名誉,重新坐回了总建筑师的位置。
但生活不是童话,被时代嚼碎咽下的骨血,再也吐不出来。
在新疆采石场繁重的体体力劳动和极度的营养不良中,叶枚时经历了一次小产。
回城后去医院检查,医生看着那张子宫的报告单,只是长长地叹气,摇头。
她再也无法做母亲了。
叶枚时变得越来越沉默,她觉得自己成了他的累赘,剥夺了他做父亲的机会。
她几次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想要悄悄走掉,但每一次,梁萧甫都像疯了一样,在火车站、在长途汽车站把她死死拽回来,抱在怀里,浑身颤抖。
从此,梁萧甫的内心深处伫立起了一块无法和解的碑。
夜深人静,他看着叶枚时因为严重的关节炎痛得彻夜难眠,蜷缩成一只虾。
在街上,看到她望着别人家蹒跚学步的孩子时眼神里流露出的落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