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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在东乡郡外，他第一次再见到沈寒序的时候。
那人穿着素白长衫，站在瘟疫肆虐的县城门口，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清隽，只是更瘦了，也更冷了。
他那时候心里翻涌的是什么？是恨，可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慌。
他怕这个人忘了他，又怕这个人还记得他。
所以他拔剑，所以他刺了那一剑。
碎山河是父亲留给他的剑，铸成之后从未饮血。
第一次见血，是刺在沈寒序胸口。
那一剑刺进去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他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心里却怕得要死——怕刺深了人活不了，怕刺浅了泄了底。
他用恨意当遮羞布，掩盖自己的狼狈与无措，看着沈寒序倒下去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要是他死了怎么办？
后来他守了七天七夜，守在病床前，看着那人气息微弱，看着他高烧不退，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是要等他醒了再算账，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可其实他心里清楚。
他舍不得。
萧沧云把那封旧信折好，重新放回木匣最深处，像是把少年心事重新藏回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没法说。
怎么说呢？
说我错怪了你五年？说我刺你的那一剑是我疯了？说我从小梨树下见了你第一面，就记到现在？
他说不出口。
他是萧沧云，是西凛萧家的二公子，是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人。
他可以提刀杀人，可以上阵杀敌，可以对着满朝文武面不改色，可他对着沈寒序，说不出一句软话，更说不出一句“我喜欢你”
。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父亲的死，隔着那一剑，隔着五年的针锋相对与互相猜忌。
“藏着吧。”
他低声对自己说，合上木匣，推回床底。
藏着这点心思，藏着这点愧疚，藏着这点不敢见光的情意。
往后护着他，陪着他，把欠他的一点点还回去，就够了。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二公子，沈二公子让我问您，晚膳是送到房里，还是一起在堂屋吃。”
老马夫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萧沧云定了定神，起身开门：“堂屋。”
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沈寒序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卷东溟地志，就着檐下的灯笼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在萧沧云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没有，只淡淡开口：“尸首送过去了？”
“嗯。”
萧沧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离得不远不近，“郡守定了柳如晦余党的罪名，明日贴告示。
从他私宅搜出了半张海路转运图，裴家往狄戎送的军械，大半是从东溟周盐商的码头走的。
谢世安这条线断了，裴乐忧肯定会往东边去，想把账册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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