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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一中的晚自习，永远浸在浓稠的安静里。
教学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着，透过玻璃窗，在夜色里晕开一片片暖黄的光晕，将整栋楼衬得像一座矗立在春夜里的灯塔。
四月的晚风已经褪去了初春的料峭，带着香樟树的清香，穿过敞开的窗户，拂过课桌上摊开的试卷，掀起纸页的边角，又轻轻掠过少年们低垂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
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自习，讲台上的老师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偶尔抬眼扫视一圈台下埋头做题的学生，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沈知聿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指尖握着笔，低头看着眼前的数学卷子，眉头微微蹙着。
他的理科成绩不算拔尖，尤其是数学，每次做题都要花费比别人更多的心思，转学到江城一中已经快两个月，他依旧在努力适应这里的教学节奏，不敢有丝毫松懈。
少年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白皙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唇瓣微微抿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他握着笔的手指纤细修长，指节干净，偶尔停下笔，对着题目沉思片刻，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出几个细小的墨点，随即又低头继续演算，一丝不苟。
距离他隔了两个座位的斜前方，陆则衍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
少年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身在他指尖灵活地转动，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眼前的卷子上，而是淡淡地看向窗外，看着夜色里随风晃动的香樟枝叶，看着远处操场上零星的灯光，神情慵懒又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则衍从来不是会乖乖上自习的学生，老师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即便天天上课睡觉、自习走神，每次考试依旧能稳稳占据年级前列的名次，是那种天生就吃学习这碗饭的人，再加上他家境优渥，性格又冷硬，平日里在学校里没人敢轻易招惹，就连老师也不会过多管束他。
沈知聿的余光，不经意间，又一次飘向了陆则衍的方向。
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尤其是同住一个宿舍之后，他总是会不受控制地留意这个少年。
他知道陆则衍不爱吃甜，每次宿舍一起去小卖部，他只会拿矿泉水或者黑咖啡；知道陆则衍篮球打得极好，每次放学篮球场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全是为了看他打球的女生；知道陆则衍看着冷淡，却从不会刻意刁难别人，宿舍里的卫生他偶尔也会顺手收拾，沈知聿忘记带东西，他也会不动声色地递过去；还知道陆则衍生气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收紧下颌线，眼神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这些细碎的、藏在日常里的细节，被沈知聿悄悄记在心里，像珍藏着一颗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却在心底垒起了一片柔软的角落。
他清楚自己这份不该有的心思，是多么危险而隐秘。
同性之间的情愫，在这个尚且懵懂的青春年纪里，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更何况，对方是陆则衍，那样耀眼、优秀，身边从不缺追捧者的少年。
沈知聿有自知之明，他性格内敛、安静怯懦，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小草，而陆则衍是高悬在天上的太阳，两人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所以他只能把这份心动，死死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偷看里，藏在每一次刻意的避让里，藏在每一次被陆则衍无意间照顾后，悄悄泛红的耳尖里。
笔尖突然顿住，沈知聿慌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卷子，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脸颊也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
他怕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更怕被陆则衍发现，一旦那份隐秘的情愫暴露在阳光下，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或许连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同一个教室、同一个宿舍的机会，都会失去。
“还有十分钟下课，大家把东西收拾好，注意宿舍熄灯时间，别在楼道里打闹。”
讲台上的老师看了一眼时间，开口提醒道，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学生开始收拾桌面的书本和试卷，整理书包。
沈知聿也慢慢回过神，将眼前的卷子合上，放进桌洞里，又把课本、笔袋一一整理好，装进书包里。
他做事向来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等他收拾好的时候，下课铃恰好准时响起。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的静谧，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
桌椅挪动的声音、学生们的说笑声、打闹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压抑了一晚上的活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楼道里瞬间涌满了往外走的学生，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则衍，走了，回宿舍！”
陆则衍的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陆则衍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淡淡应了一声，站起身，随手将桌洞里的几本书塞进书包，背上肩，动作利落又随意。
他身形挺拔，在拥挤的人群里格外显眼，周身自带一股疏离的气场，身边的同学下意识地给他让出一条路，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朝着教室外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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