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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后第十日，风雪渐敛，寒意依旧凛冽，二人备好纸钱祭品，一同动身前往京城南郊。
天地间落雪尚未完全消融，官道两旁的田野里，一摊摊残雪斑驳散落，灰白相间，好似一块块未曾洗净墨渍的素色宣纸，铺展在苍茫大地之上。
沈家祖坟坐落于南郊一座无名小山之上，山势平缓，林木疏落，隐于尘世喧嚣之外。
沈昭宁母亲的坟茔安放在墓园最东侧，墓碑朝向东方日出之地，安静肃穆，岁岁等候朝晖。
沈昭宁缓步走上前，屈膝跪在坟前，将备好的纸钱一张张轻轻抽出，缓缓放入火堆之中。
跳跃的火苗舔舐着纸钱黑边，将一张张黄纸慢慢卷成灰烬，细碎纸灰随风袅袅飞起，飘向长空，掠过树梢，飘向渺渺云端，似是替她捎去对母亲绵长的思念。
她在坟前跪了许久，直至纸钱尽数燃尽，双膝跪在冰冷地面早已酸麻发僵，心底翻涌万千情绪，却始终强忍泪水不曾落下。
目光静静凝视墓碑上母亲的名讳，嗓音轻缓低沉，轻声低语：“娘，女儿来看您了。
女儿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落罢，她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坚硬的石碑之上，任由心底柔软的牵挂与思念静静流淌。
顾衍之始终安静伫立在她身后不远之处，不曾上前打扰，默默等候她平复心绪，等她缓缓站起身，等她转过身来，目光望向自己。
顾衍之迈步上前，在坟前屈膝跪下。
他右肩旧伤尚未痊愈，腿伤也只是勉强能行走，屈膝跪地的瞬间，伤势牵扯传来阵阵钝痛，眉头下意识微微蹙起，却转瞬舒展，跪得安稳沉稳，不见半分失态。
他缓缓从衣袖中取出一物，并非寻常信纸，而是一方素色布帛，正是当日沈昭宁写下陈情冤屈的那封血书。
他小心翼翼将布帛放入火堆，火苗缓缓舔舐布帛边缘，将上面暗红的血字一点点焚烧殆尽。
那些深埋的冤屈、赵家暗放的冷箭、顾衍之身负的重伤、沈昭宁隐忍的泪水，尽数化作纷飞纸灰，随风飘散在山野之间，消散于天地苍茫之中。
“沈夫人，晚辈顾衍之。
晚辈答应您，会照顾好昭宁。
一辈子。”
他语气郑重虔诚，一字一句，皆是心底最真挚的承诺。
言罢，缓缓从地上站起身，腿部与肩头的伤痛隐隐作祟，他依旧站得挺拔端正，不露半分痛楚。
二人并肩静静伫立在坟前，东风缓缓吹拂而来，裹挟着融雪过后泥土清冽湿润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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