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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的晚秋，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
临市一中的晚自习铃声落尽，整栋教学楼陷入一片死寂的刷题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层层叠叠，压得人胸口发闷。
高一（七）班靠后的窗边位置，是全班最安静的角落。
沈逾白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覆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倦意。
他指尖握着笔，力道很轻，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胸口那股熟悉的闷堵感又慢慢涌了上来，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先天性心律不齐，是捆了他整整十八年的枷锁。
从小如此，不能累，不能急，不能情绪起伏过大。
可高中繁重的课业、常年压抑的情绪，从来由不得他安稳度日。
教室里空调温度开得极低，穿堂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狠狠刮在单薄的校服布料上。
沈逾白本就空腹，晚饭没吃下几口，此刻低血糖夹杂着心悸，骤然席卷全身。
眼前瞬间蒙上一层白雾。
他指尖猛地攥紧笔杆，指节泛白，浑身脱了力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敢趴在桌上，也不敢惊动旁人。
班里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人人都在为成绩奔命，没有人会注意角落里一个人的不适，更没有人会在意他是不是难受。
父母早已习惯了他体弱多病，只当他是矫情累赘，家里的偏爱从来都属于活泼健康的弟弟。
久而久之，沈逾白也学会了沉默忍耐，疼也好，累也罢，通通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他微微俯身，手肘抵着桌面，试图撑过这阵难熬的眩晕。
可下一秒，剧烈的发软让他再也坐不住，只能悄无声息地起身，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一步步挪出教室。
走廊空旷微凉，灯光惨白，映得他脸色近乎透明的白。
没走几步，双腿一软，沈逾白踉跄着蹲在了楼梯口的转角阴影里。
膝盖抵着冰冷的地砖，他双手紧紧按住胸口，急促又微弱地喘息着。
耳鸣声嗡嗡作响，世界摇摇欲坠，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太懂事，太习惯独自扛下所有苦难。
不知蹲了多久，就在那阵窒息的眩晕快要压垮他的时候，一道极轻、却带着冷硬气息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缓缓传来。
步子很慢，拖沓，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与疏离，和整个安静乖巧的教学楼格格不入。
沈逾白没力气抬头，只听见脚步声在自己身前几步的位置停下。
一道漆黑的影子覆落下来，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中，隔绝了刺骨的晚风与惨白的灯光。
陆烬刚从教务处回来。
下午和校外混混起了冲突，胳膊被蹭出几道狰狞的血痕，被班主任训了整整一节课。
他本就浑身烦躁，骨子里的戾气压得快要失控，不想待在压抑吵闹的教室里，便打算在走廊吹风散心。
却没想到，在最偏僻的楼梯转角，看见了一个蜷缩的人。
少年身形单薄得过分，脊背微微佝偻着，蹲在地上，像一株被寒风压弯、无人问津的野草。
白色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衬得脖颈线条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陆烬见过班里的所有人，却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他是班里人人避之不及的问题学生，孤僻、暴戾、满身戾气，没人敢靠近他。
而眼前的少年，看着温顺安静，是老师眼里乖巧听话的好学生，本该和他是两个完全不会相交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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