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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件枣红毛衣了——她换了一身——在病房的柜子里翻了一会儿才找到。
她把枣红毛衣换下来——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想记住什么——或者确认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停了一下——然后换了一句话。
“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一下——"
随便。”
母亲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又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往走廊的另一端去了——越来越轻——然后听不见了。
我坐在病房里。
我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刺得眼睛发酸——我眯了一下眼。
对面楼的窗户里有人在走动——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小阳台上晾衣服——她的动作很平常——从桶里拿出一件衣服——抖开——挂上——再拿一件——再挂上——看起来像是每一个大年初一晒衣服的女人一样——不紧不慢。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母亲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折叠椅——灰色的。
椅面上还有她坐过的痕迹——微微凹陷的一块——坐垫的布料上有一道皱褶——被她压出来的。
旁边的窗台上——放着她喝了一半的那杯水——白色搪瓷杯——杯沿缺了一小块。
水已经凉了——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纹。
这个春节还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母亲今天早上在卫生间里哭过。
我知道——而母亲以为我不知道。
我知道她哭了。
我知道她不想让我知道。
我也知道——我会假装不知道。
这是我们之间唯一能相处的方式——在所有说不出口的话中间——维持着一个可以呼吸的空隙。
她假装她没哭过。
我假装我没听到。
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所以我们都不捅。
这大概就是大年初一的早上。
2006年。
人民医院的病房里。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大年初一的中午——零星几响。
阳光照在病床上——白色的。
奶奶翻了个身——被子滑了一下——她哼了一声——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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