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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方才岄给他包扎时每一圈纱布都缠得不松不紧,就像给梅宸铮缝针时每一针都轻了三分,就像给梅宸铠打结时特意把结头放在手腕外侧。
有些事不需要说。
做就够了。
他把清理干净的伤口重新敷上药粉,用纱布细细地裹好,在手掌外侧打了一个平整的结。
结头不偏不倚,恰好在手腕外侧。
岄低头看了看那个结,又抬头看了梅宸铄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烛光里碰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但岄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瞬。
清理完伤口,岄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近巳时。
他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青砖地面上,在他脚边画出一方一方的光斑。
他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疲惫。
钱仲死了,账册虽在但缺少活证,琼图仍在暗处虎视眈眈,他体内的毒平衡在狼牙谷一战后又弱了一层。
每一件事都像是一根绳索,缠在他的手脚上,越收越紧。
但他不能停。
在墨风倒台之前,在琼图死之前,他没有资格停下来。
他睁开眼,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
木匣子是用竹山的竹子雕的,年岁已久,竹面被磨出了温润的光泽。
他打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十几封旧信。
信纸已经泛黄发脆,有的边缘被虫蛀了细小的洞,但都被妥帖地用一张油纸包着,保存得极好。
这些信是六师父去世前留给他的。
六师父对他说过,这些信是他和孙思济几十年的通信,如果将来需要宫中的消息,可以拿着这些信去找孙思济,还这份同门之谊。
岄把信一封一封地取出来,按照日期排列在床铺上。
最早的一封是三十年前的——那时候六师父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医者,孙思济还在江南行医,两人在信里讨论《伤寒论》的疑难条辨,字迹工整而意气风发。
中间的信间隔越来越长,语气也越来越低沉——孙思济入宫做了太医,六师父转向毒蛊之术,两人在信中对彼此的医术方向争执过、不解过、最终选择了默许和尊重。
最后一封信是八年前,六师父去世前两个月写的。
他在信中写道:“师弟身在宫中,如履薄冰。
竹山之外,无可托付之人。
他日我门下若有人持此信来见,望师弟念及同门之谊,助其一臂。
此人姓兰名岄,乃我关门弟子,身世凄苦,心志坚忍,可托大事。”
岄把最后一封信重新折好,放进怀中贴身的暗袋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秋天的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温温的。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外袍,把那件灰布书吏袍叠好放在床尾,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软刀。
然后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在枝头摇摇欲坠。
梅宸铠正蹲在廊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给院子里的石凳上的盆栽浇水——那盆栽也不知道是谁养的,被他浇得水都快漫出来了。
梅宸铮坐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罕见地没有去练刀,而是把长刀横在膝头,用一块磨刀石慢慢地推着刀刃,一下一下,沉稳而有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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