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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近来最热闹的谈资,不是哪家门派又出了个少年英才,也不是哪路豪杰在北境立了战功,而是梅家三兄弟和妖刀兰岄的那桩婚事。
据说那日兰家旧邸张灯结彩,圣旨赐婚的明黄绢帛从正厅一直垂到门槛,连皇上都亲自到场喝了杯喜酒。
据说那妖刀生得极美,雌雄莫辩,拜堂时襟前别了一朵野菊,四把刀佩在腰间,和三胞胎对拜时额头碰了额头,满院子的人都看呆了。
说书先生把这些添油加醋地编成了话本子,在各大茶楼说得唾沫横飞。
有的版本把兰家的覆灭和墨风的倒台揉在一起,把岄说成是卧薪尝胆二十年的复仇公子,步步为营,手刃仇人,最后功成身退,和三个如意郎君四宿四飞。
有的版本则阴阳怪气得很——说那岄不过是个双性妖精,靠着一张脸和床上的本事攀上了梅家的高枝;说他是春棠苑出来的伶人,伺候男人的本事是童子功,梅家三兄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连圣旨都搬出来了。
甚至还有人在黑市上兜售据说是“妖刀亲笔”
的春宫图,画得活灵活现,被梅家镖局的人追查了好几次,那摊贩才销声匿迹。
不过说来说去,这些传闻都绕不开同一个人:兰岄。
传言中他面容妖冶,身世悲惨,雌雄莫辩,智多近妖,武功高强。
墨风是他扳倒的,北境军的疫病是他治好的,凌云阁是他一手扶起来的,简直是美强惨的绝佳范本。
朝堂和江湖中起初有一些力量在压制这些声音——毕竟梅家是将门,大理寺是执法之地,有些话说得太离谱了终究不妥。
但后来赵怀登基,朝局渐稳,民间的声音大多是正向的,那些压制便也渐渐松了。
说书先生们得了自由,越发添油加醋,把兰岄的故事编出了十几个版本,从复仇记到爱情话本应有尽有。
这些传闻七拐八绕,终于传进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人姓燕,在家中排行老七,江湖人称燕七。
他今年十九岁,没门没派,没师没父,凭着一身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轻功在京城地面上混饭吃。
他最得意的事有两桩——一是劫富济贫,二是探究豪门秘闻。
哪个大人家中闹鬼,哪个权贵后院藏了外室,哪个富商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克扣工钱,他都门儿清,他打听清楚了就在市井间悄悄散播,让那些作恶的人出出丑。
燕七的轻功确实好,从十二岁到现在夜闯过不下三十座深宅大院,一次都没被逮住过。
这让他养出了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总觉得那些高门大户不过是墙高了些、狗多了些,没什么了不起。
最近燕七盯上的目标是兰宅,那座宅子在东城,不大不小,门楣上挂着“怀忠堂”
的匾额,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梅家三兄弟和那位传说中的妖刀就住在这里。
江湖上的传闻他听了好几个版本,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那个把岄说成“双性妖精靠男人上位”
的说法让他很不舒服。
燕七这些年见过太多被男人玩弄又抛弃的女子和双性人,也见过不少明明是自己拼出来的本事、却被旁人一张嘴说成“靠脸吃饭”
的能人。
他总觉得一个人能在竹山学艺十年不死,能在墨风和琼图的双重追杀下活下来,能治好北境几千士兵的命,绝不可能是只靠脸。
但传言又说那人生得极美,美到男人看了会移不开眼——这又让他好奇得抓心挠肝。
燕七决定亲自去看一眼。
那是六月末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燕七特意挑了这个时辰——青天白日,防备最松懈,谁能想到有人敢大白天翻墙。
兰宅的院墙不算太高,他连助跑都不用,脚尖在墙根一块石墩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只灰雀无声地掠上了墙头。
他在墙头上蹲了一瞬,确认院子里没人走动,然后翻身落下。
脚刚沾地,燕七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院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住着四个人的宅子,倒像是一座空置多年的老宅。
但这种安静又不是死寂——正厅的窗纸上映着淡淡的烛光,后院的桂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熏香,而是一种更清冽的、若有若无的冷香,像是雪地里开了一树梅花,还没靠近就闻到了,走近了又闻不到了。
燕七循着那缕香气穿过回廊,走进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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