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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杨国平能下床行走，君士坦丁堡的皇宫里，便多了一道清隽的东方身影。
他依旧穿着素雅的青衫，只是换了干净料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伤愈之后，他少了几分濒死的憔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沉静，行走在大理石长廊与马赛克壁画之间，非但不显得突兀，反倒有一种跨越文明的温润气度。
苏斯公主来看他的次数，愈发频繁了。
起初她还带着宫女与侍从，后来常常独自一人，轻装简从，只说是来请教东方风物。
“你们大唐的宫殿，也是这样高大、有穹顶吗？”
她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金角湾的船只，金发被晚风拂起一缕，轻轻贴在脸颊。
“不一样。”
杨国平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语气平和，“大唐宫殿雄浑方正，以木构为主，斗拱飞檐，气象开阔，不像拜占庭以石筑圆顶，庄严如天国。”
“那一定很美。”
苏斯轻声道，眼眸里泛起向往，“有一天，我真想去看看长安，看看洛阳，看看你说的朱雀大街、曲江池、桃花春雨。”
杨国平心头微顿。
他忽然想起远在万里之外的故土，想起父亲，想起杨氏绸庄，想起龟兹古道上的黄沙，想起胡杨林里的誓言。
那些温暖与伤痛，一瞬间齐齐涌上心头。
“会有机会的。”
他低声说。
苏斯转过头，碧蓝的眼睛直直看着他：“杨，你真的只是一个商人吗？”
杨国平一怔。
“我见过商人，他们精明、市侩、重利，可你不一样。”
苏斯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有学识，有气度，有隐忍，有悲天悯人之心，更有……一种不属于商人的风骨。”
他沉默片刻，轻轻垂眸：“殿下高估我了。
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活下去，也分很多种。”
苏斯望着他，眼神温柔而认真，“有的人苟活，有的人挣扎，而你……是带着尊严活着。”
那一刻，杨国平的心，猛地一颤。
自他懂事以来，所有人都告诉他：
你要藏，要忍，要低调，要装作平庸。
只有苏斯，一眼看穿了他刻意掩盖的东西，不是鄙夷，不是忌惮，而是**懂得**。
深宫之中，暗流早已汹涌。
杨国平虽不问政事，却也敏锐察觉了气氛的异样。
宫中侍卫增多，脚步匆匆，大臣们面色凝重，窃窃私语，每每见到皇帝的弟弟巴菲萨亲王，都神色畏惧，低头疾走。
有人在暗中积蓄力量。
有人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场风暴，正在紫室之巅悄然凝聚。
一日黄昏，苏斯又来了，脸上却没有往日的笑意，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殿下有心事？”
杨国平轻声问。
她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父皇打算……把我嫁给保加利亚可汗。”
杨国平猛地抬眼。
“政治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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