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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泪痣正好被一缕光线照应到，小小的，像一粒深色的芝麻。
鹿闻笙不知怎么忽然僵住了。
刚刚那个角度和那道逆着光的轮廓，除去眼角那颗泪痣，其它的所有都在那一秒完成了某种残酷的重合。
那天砸掉的小花瓶是她送自己的最后一件东西，她以为砸完以后，自己就会彻底淡忘了的。
但她的身体要比理智更为诚实。
眼前虞遥的轮廓在阳光里晃了一下，恍然间重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脸。
那个人也喜欢在阳光下仰头眯着眼睛，那个人也有差不多高的鼻梁和微微上挑的眼尾。
太像了。
想到这里，鹿闻笙的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捏住。
刚才喝下去的那碗鱼汤成了她现在最难受的时刻，胃里在不停地翻涌。
她猛地偏开头，忽然间的大动作让她差点从轮椅上滑下去。
虞遥被吓到，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不太舒服吗？”
那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慢慢落在鹿闻笙的肩头，鹿闻笙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然后抬手，把虞遥的手从自己肩膀上用力推开。
“别碰我。”
她的声音变了，虞遥听出来了。
不再是前几天那种带着刺，但底气明显不足的冷淡，而是虞遥第一天来时听到过的那种。
挤出来的，所说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点嘶哑。
愣了一秒，虞遥感觉到了鹿闻笙肩膀的僵硬，不是抗拒，是整个身体陷入了自我防御的姿态。
“鹿小姐。”
虞遥叫她。
“我让你别碰我！”
鹿闻笙的声音忽然拔高，她撑着轮椅扶手，把自己往前滑了半米，拉开了和虞遥的距离。
轮椅滑动时，碾过一丛十分漂亮的绣球花花枝，虞遥站在原地，没再追上去。
她皱着眉，看着鹿闻笙的肩膀一直在剧烈的颤抖，看着她在花丛边大口的喘气，像是在水面下憋了很久才终于浮上来的人。
花园里忽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还是和刚才一样，但刚才那种平静的，甚至有些闲适的午后氛围，在这一秒里碎得比任何花瓶都彻底。
虞遥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鹿闻笙的反应应该不是针对她的。
或者说，不是针对虞遥这个人的，她的那些愤怒和恐惧是从很深的地方忽然翻涌上来，然后朝着离它最近的人砸过去，而她恰好就是那个离鹿闻笙最近的人。
等了一阵子，虞遥往鹿闻笙那边走了一步。
鹿闻笙背对着她，肩膀还在发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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