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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天气一日凉过一日。
御花园里的桂花开始落了,满地碎金被宫人扫成一小堆一小堆,晒干了收进纱布袋里,留着冬天泡茶喝。
凤鸾宫的桂花树今年开得格外久,枝头仍挂着几簇晚桂,香气比中秋前淡了些,但更幽远更绵长,风一吹便飘过半条宫道,落在慈宁宫的紫竹林里。
朝堂上的事倒是不多。
北境榷场入秋后互市量逐旬递减,柳承德在最近一次军报里说天狼部监军阿史那烈最近安分了许多,被罚了十军棍后老实了不少,每天蹲在榷场门口数马匹,偶尔喝醉了就趴在酒桌上用草原话唱情歌。
柳承德在信末附了一句:“阿史那云的使团预计十月中从草原启程,随行嫁妆清单比上次多了三倍。
臣估摸她这次来京不单是为了签全年互市条约——她那张嫁妆单子里有三十匹种马,天狼部最好的种马从不外送,除非是嫁女儿。
——承德”
我在御书房批完这本折子,苏清寒在旁边另案上核销户部新递的秋粮预估,笔锋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她看到柳承德折子末尾那一行时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写核复小字。
自从秋狩回京之后,她在公务场合对我的称呼依旧是“陛下”
,但递折子时手指在龙案边缘停留的时间比从前略长了些许。
偶尔她的目光会在我锁骨那片被皇姐用朱砂胭脂描过又在温泉里重新补过吻痕的位置极快地扫过,然后迅速移开,笔尖继续移动。
她那天在御书房发现的朱砂脚印和那个“谢”
字,她始终没有问过任何问题,只是核复小字的字距在那些天之后比以前略紧了些许。
但此刻她只是在折子末尾用极小的字补了一句:“阿史那云此行若携种马三十匹,可按天狼部婚约习俗附录五接待,规格同可汗级。
——清寒。”
我把折子合上,玉玺盖在兵部签名旁边。
窗外飘来极淡的檀香——慈宁宫的午课应该刚散,太后这会儿大概正跪在蒲团上捻佛珠。
她的木鱼声最近比从前更慢更稳,每一下都像深思熟虑过才敲下去。
中秋那晚她重新戴上先帝的紫翡翠回了慈宁宫,听说那晚她没敲木鱼,只是在佛前跪着捻了好半天的佛珠,捻到紫丝手套的指尖在佛珠上磨出了极细微的丝痕。
后来她差人把一串新编的十八子持珠送去了凤鸾宫,说是给长公主殿下夜里安神用,凤鸾宫的宫女说长公主收到持珠后也在桂花树下坐了好久。
十月初,阿史那云的信使到了。
这次送来的不是干桂花也不是狼牙雕刻,而是一整张用羊皮缝制的草原地图,图上用烧焦的树枝炭条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标记——从狼山到雁门关,从天狼部冬牧场到榷场,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她都标了草原语的名称。
地图背面写了一行汉字,笔迹比她上次刻在袖珍马鞍上的更潦草更用力,显然是在马背上颠簸时写的:“楚临渊,今年冬天我不去榷场了。
冬天草原雪大,狼都不出门。
明年春天,我带着种马从狼山出发,三月初到雁门关。
你自己来接我——带着你上次摔我的那招。
阿史那云。”
我把羊皮地图递给苏清寒。
她接过地图展开在龙案上,手指沿着炭条标记的路线一路从狼山划到雁门关,最后停在榷场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片刻,然后翻到地图背面看着那行潦草的汉字。
她的嘴唇极轻微地抿了一下——那是她在朝堂上听到某个大臣说出不合规制的提议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她这张地图画得很准。
狼山到雁门关约一千二百里,冬天雪季马队日行约四十里,她说的‘三月初’刚好是雪化之后第一拨春草冒芽的时间。
种马三十匹,加上随行护卫和嫁妆,整个使团预计逾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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