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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听,铁石心肠也要软;听到第三回,才知道那眼泪也是她使唤惯了的一个婢子。
第三桩——她说到这里,瞥了司马允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带出点讥诮,她那位驸马,成婚三年,如今见了她,听说手都是抖的。
府里养的面首倒是常换常新,有出身低微的乐人,也有——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也有寺里的沙门。
她也不避人,仿佛巴不得满洛阳知道。
赵王管不了她,也不敢管:阖府上下,连孙秀那条狗见了她,都绕着走。
司马允静静听完,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婢子、闺友、面首——她这几样,你们圈子里的人,私下怎么说她?
说她是疯的。
韩明玦道,我看不是。
疯子没有章法,她章法好得很:当街作践卖花女,先赔十倍的钱——回头谁要告到官里,她是厚赏了的;构陷任小娘子,自己滴水不沾;养面首,养得满城风雨,反倒没人敢动——破罐子破摔到极处,旁人的口舌就废了。
大王,她抬起眼,正色道,这个人,比她爹聪明。
赵王的蠢是真蠢,她那些看着荒唐的行事,一桩一桩拆开看,没有一桩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的。
说到这里,韩明玦忽然住了口。
她端起茶,慢慢地饮,借着盏沿,把对面那个人,细细地看了一眼。
他听得太专注了。
婢子那一桩他听着,眉都没动;任家小娘子那一桩,他问了一句只对一个人说过?
;面首那一桩——她说到沙门两个字的时候,他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那不是笑,那是他心里落定一颗算珠的模样。
她太熟悉这副模样了。
三年前,他打听贾府各房的底细时,是这副模样;半月前,他听她讲这两三年贾家人事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一股又酸又凉的东西,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口漫上来。
发作的话已经顶到了喉咙口。
顶到喉咙口,又被她自己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发作。
她比谁都清楚不能:他这个人,你可以哭,可以闹脾气,可以摔他一盏茶——独独不能拦他的事。
拦了,他也不恼,他只是淡淡地看你一眼,然后你就会很久很久见不到他。
当年她娘,就是没懂这个,一步一步把人越攥越远的。
她不是她娘。
于是那口酸凉,在她胸口滚了三滚,咽下去,化出来的是另一副腔调。
大王问得这样细,她放下茶盏,唇边挂起她惯常那种带刺的笑,语气又轻又飘,想是要亲自会一会这位翁主了?
也是,大王的性子,越是这样的,越觉得有味道——我们这些寻常的,讲完了闲话,就该识趣了。
刺是刺,尾音却是软的。
司马允听出来了,也不点破,只伸手过去,把她拨弄茶盏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吃味了?
我敢么。
韩明玦别过脸去,手却没抽。
你的话,我句句听进去了。
他握着她的手,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不哄,也不赖,打听她,是正事。
这个正,你懂的。
我懂。
韩明玦转回脸来,盯着他,那点刺褪了,眼底剩下的是真东西,我从来都懂,懂得比谁都早——所以我只说一句正经的,大王记住:去会她可以,莫拿对付旁人的路数对付她。
你那套本事,她顿了顿,脸上飞起一层薄红,可话说得又快又狠,旁人受了,是沦陷;她受了,未必。
我方才说她眼泪是使唤惯的婢子——大王想想,一个连自己的眼泪、自己的可怜都能拿出去使的人,她的身子,她的沦陷,如何就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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