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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谋划了三年的东西,原以为还要再等,再熬,再看天意——如今天意自己长了腿,深更半夜,分两趟,走进了他家的门。
他连夜进了赵王府。
静室的灯点起来,这一夜没有降神——有些话,他要用自己的嗓子说。
大王,他跪坐在司马伦对面,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吓人,三年了。
大王还记得神谕怎么说的——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如今,鹬和蚌,都张嘴了。
他把雅、超来访的事,拣要紧的说了,然后摊开他的算盘:东宫的人求到咱们门上,求的是让大王做太子的靠山——大王万万做不得。
太子性刚,得志之日必是个记仇的主;大王素与中宫亲善,满朝都当大王是贾党,今日便是替他建了天大的功,他登基那日想起的,也只是大王从前站在他母后那一头。
靠山做不得,可这份求,是天赐的货,不能白瞧。
司马伦听得直眨眼:那……如何用?
倒着用。
孙秀的声音又低了一层,东宫的人怕中宫先动手,咱们就叫中宫知道——东宫要先动手。
赵俊举兵之议,是真事,东宫属官满圈子都在传,咱们只消把这真事,掐去太子不敢那半截,送到中宫耳朵里去:东宫将佐密请太子举兵废后。
半句真,半句藏——中宫近来是个什么心境,大王在她跟前孝敬了三年,还不清楚?
这话一到,她再没有第二条路。
她一动手,废的杀的,罪名她一人担;担完了,大王再出面——为储君复仇,清君侧,除妒后——那时节,大王手里这面旗,是天底下最正的一面。
司马伦听懂了一半,惊出了一身汗;另一半没听懂,可最正的一面旗六个字,他听懂了。
他一叠声地问:送话的人呢?这话谁去送?万万不能沾着咱们——
大王放心。
孙秀早想好了,两个人。
一个是义舍那边我使熟了的一个杂役,一张生脸,洛阳没人识得;另一个,东宫洒扫上有个欠了我大情分的,让他扮作不忍见祸、密来投告的义仆。
两个人,两条路子,前后脚,把同一句话,一句递到广城君旧邸那条线上,一句递到中宫从舅府里——两处一对,便是铁证。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安排两件器物,事成之后,一个打发回乡,路上山高水远;一个——东宫眼看要乱,乱里少个把洒扫的,谁会去数。
司马伦连连点头,只是点到一半,又迟疑起来:这……这法子,怎么听着,倒像是当年……
像当年孟观、李肇告杨骏。
孙秀替他说完了,唇边浮起一丝阴恻恻的笑,正是照着那个方子抓的药。
大王,这方子妙就妙在——它是中宫自己配的。
九年前她拿这方子药死了杨骏满门,九年后这方子原样递回她手里,她一闻味道就认得,认得,就信;信了,就用。
用自己用过的毒,人是不设防的。
静室的烛火,轻轻晃了一晃。
司马伦望着自己这个幕僚,半晌,由衷地叹了一句:孙秀,你真是……孤的子房。
孙秀伏地谢了,叩首的时候,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心里转的却是另一句:子房?
张良谋的是刘家的天下。
我孙秀谋的——他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腹腔里,不敢让它爬到脸上来——姑母的法旨言犹在耳,符牒要过她的手,名册要交,淮南王不许碰。
都依她。
这一局里没有淮南王,信使也不在名册上,符牒里更不会写一个字。
姑母,你要的账,侄儿笔笔都交;你不知道要的——才是侄儿的。
三日后,两句一模一样的话,前后脚,从两条互不相识的路子,递进了长秋宫。
老宦照着吩咐,收着,不问来路,原样报了上去。
贾后听完,坐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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