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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凉，凉得他一激灵。
他从暗影里出来，走回灯底下，步子不快不慢。
崔府门楼上的灯笼晃了一下。
他没抬头。
永兴坊北门落着锁。
守门的铺卒验了他的牙牌，记档，放行。
三更的档上，添了一笔，姓谢。
永嘉坊，谢府，后院。
四更天，冻土硬。
谢霁昀先去看了酒坛那一侧。
土面平着，雪盖着，没人动过。
坛在，家就在。
他拿锄头在杏树下刨坑。
白天浇过热水的地方还软着，刨下去二尺，他把汗巾裹着的五锭银放进坑底。
埋法是他爹教的。
土分三层回填，中层掺一把灶灰，表层拿浮土扫匀，再盖雪。
动过这堆土的人，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
酒坛在另一侧三尺，封口没动。
一坛酒，五锭银。
一棵树底下，埋着谢家全部的家当，和全部的祸。
坑填到一半，西墙上头落下个人。
“埋什么？”
谢霁昀头也没抬：“埋雷。”
凌屹川跳下来，凑到坑边，看见汗巾里白花花的一角，眉毛动了动。
“官银？”
“五锭。
永宁三年冬的新戳。”
谢霁昀把最后一层土推下去，“永兴坊，崔府外墙底下，两个闲汉塞的。”
“崔府。”
凌屹川蹲在坑边，拿手指戳了戳新土，“崔兆元的府第。”
“你认得？”
“兵部侍郎，管武库出入，周相爷的门生。”
凌屹川说，“道上的人背后叫他崔算盘，算盘珠子一响，就有人要掉脑袋。”
“今夜他的算盘珠子，打到我袖袋里了。”
“直娘贼。”
凌屹川说，“我在永兴坊口还带着队呢，他们就敢动手。”
“他们等的就是你带队。”
谢霁昀说，“你前脚拐弯，他们后脚撞人。
你在场，我倒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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