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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的时候是上午快十二点。
车停在山路边上，我隔着车窗远远看了一眼那栋楼，就知道这不是普通闹鬼。
整栋楼被一层灰黑色的怨气罩着。
从一楼到三楼，像裹了一件不合身的黑棉袄。
可奇怪的是，唯独地下室那一层干干净净，一丝怨气都没有。
这个分布本身就很反常。
地下室是起火的地方，是案发现场，按理说怨气应该最重才对。
可偏偏地下室的怨气是零，反而一二三层楼怨气浓得发黑，还带着一股明显的戾气。
这说明一个问题：冤魂不在案发现场，冤魂在凶手身边。
我心里大概有了数，但当时什么都没说。
敏智带着我一层一层地走访了还在住的几户租户。
我以房东朋友帮忙检查水电的名义挨家挨户聊了一圈。
聊完之后我心里那点数就更确定了。
一二三层楼这些租户提起那对哑巴夫妻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和嘴里那个语气，出奇地一致。
嫌弃、鄙夷、不屑。
有人说他们身上总是有股味，脏兮兮的影响楼里环境；
有人说他们捡垃圾把地下室搞得像个废品站，看着就恶心；
还有人翻着白眼说两个哑巴又聋又哑，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会打，白住在这楼里都是便宜他们了。
没有一个字的同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惋惜，全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和刻薄。
联想到闹鬼的范围只在有租户居住的一二三层——我一下就猜到了。
当时往地下室里扔烟花爆竹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三层楼里的人。
他们嫌弃这对哑巴夫妻脏、臭、碍眼，想把人轰走。
敏智一家心善不肯赶人，他们就自己动手。
估计一开始也没想杀人，只是想吓唬吓唬逼他们搬走。
但地下室里堆满了废纸板和塑料瓶，烟花爆竹一炸火星四溅，易燃物瞬间就被点燃了。
火一起来，想收就收不住了。
我没点破。
因为没有证据的事，说了反而打草惊蛇。
敏智也是聪明人，在旁边听我和租户们聊天的过程中，渐渐也琢磨过味来了。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攥着手机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我把她拉到走廊尽头，跟她说了我的判断。
我说按理说我不该帮着坏人欺负受害者。
但这夫妻俩这一世受的苦实在太多了，困在这栋楼里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现在就做法超度他们，让他们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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